明明知道都会是这样没有结果的感情,但今天格外伤心。也许,只是心疼自己的命运:永远必须面对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与分手。
也许,是感到真正无可奈何的悲哀:天性渴慕真男人,可是真男人都爱女人,只把这种欢爱当作意外事故,或者把他当作临时代替女人的躯体使用。
身为一个男人,难道只能在那些像女人一样的男子面前,才找得到彼此需要的爱与信任?打开门,陆申犹豫了一秒钟,终于忍住转身再看一眼那张俊逸骄傲面孔的怪异念头,匆匆碰上门。
等看不见室内的一切,绝对不应该出现的牵挂吓了他自己一跳,缠绵的意味就这样很快变成恐惧,牢牢攫住了他的心。已经走过岁月里,陆申生命中的一切都可控,都尽在他自己豪勇而缜密的计划之中。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昨晚那种听任本能行动的场面,更没有见到过别人对他的身体这样简单而露骨的崇拜。
难道从容镇定的陆申,血管里也潜伏着那种几乎烧毁一切的不理智激情?还是任何一个男人都禁不起这样直截了当的欲望和引诱?
陆申很不喜欢这种被带领的感觉。但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那种完全舒张的洗礼。忘记这夜,忘记这个人。他默默对自己下令,掉头匆匆离去。
***哭泣中不知不觉陷入昏睡,再次醒来,天已经黑透。整个人浸泡在两个人激情的余沥之中,这欲望的气味却透出刻骨的寂寞。
每次努力尝试移动,全身肌肉都痛楚到接近麻痹,下腹部因绷紧得过度而酸胀地疼着,容纳过激越反复磨蚀的孔道还在断续流出粘滞的液体,夹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痕。虽然以前没有这样一夜频繁被动地达到高潮,但也经历过被侵入的身体创伤。
结局大致相同:进攻的男人得到快感以后,带着满足的倦意轻松离去,扔下他,同身心交瘁的疲惫寂寞痛苦独自挣扎。
所以,没什么可以抱怨的。艾德华嘴角漾起一个越来越苦涩的笑容。勉强挣扎着摸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放一张粤语旧片DVD,来陪伴彷徨的灵魂消磨时间。
带着狂欢过后奇异混杂在一起的空虚与平静,艾德华只静静躺着尽量休息,让僵卧的身体渐渐适应撕裂与下坠感,连去清理自己身体或者找一点食物都不敢--移动起身实在太痛楚了。
手机铃响起,居然有人来救这具残躯逃离枯寂,狂喜地接听。为了不让声音露出痛楚讯息,只能轻轻说话,语调里不经意就染上了一份耳语的亲昵:“Hello,这里是艾德华。”
“呵,太荣幸,居然能听到英挺不凡的Edward这么诱惑的语调…”那头是熟悉到让他身心一下放松的声音,正软洋洋地笑:“或者,我这就买一张机票飞过来?早就想预约你的春宵,却总机会欠奉…”
“安迪!”笑意渐渐染上眉梢,暗暗感激这样一阵及时雨。听到老友的声音,起码不再孤单“从巴黎街头认识起,比我大八岁经济已经独立的你就成为我的私人银行,永远在我困难的时候帮忙周转。
随时借一双好耳朵给我,任无知少年倾吐对世界的不满。教会我无聊的时候不要随便勾引男人,更好的选择是去医院做义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在阳光底下看见旁人友善的笑容,心会感觉不那么空虚…这些,我都记得。”
“别这么说,似乎我真高明到可以引领你…其实,多年来一直都崇拜你,为你的魅力倾倒,赞叹你表面温和忍耐、内心偏要坚持以大河奔流姿态生活的勇气。
艾德华,面对不肯正视我们这种人的不友善的世界,你从来不惧后果不计得失、随时敢于挺身而出,强悍如一支军队。”
安迪一度是香港某招牌大报驻欧洲王牌记者,艾德华在欧洲念书的时候安迪早已成名,因Gay吧门口发生的一点意外认识以后,很快熟络成为最佳老友记,一同泡酒吧互相借耳朵诉苦、一同对街头欧洲俊男飞眼风。
后来,安迪返港改行做高薪的广告创意策划,年纪轻轻就不用早九晚五得回自由身,不知道多逍遥。听说艾德华为家庭原因选择来北京安身立命,安迪当然恋恋不舍、无可奈何,甚至差点痛哭失声。
但好朋友就是这样:不管是不是赞同,总绝对支持。安迪对做爱中主动毫无兴趣,可惜长得又不是娇弱如美女的清秀形象,求偶时非常吃亏。真正渴望男伴的男子大多期望互相占有,甚至期望对方更像男人一些,情场一直蹉跎。
这些年来,总半真半假地苦苦哀求肌肤相亲的机会。可艾德华想来想去,这样成熟到简直圆滑、了解他比自己还透彻,还有兴致不时做娇滴滴状调节气氛的老朋友弥足珍贵,真舍不得用性爱来让难得的友谊变得气味不纯粹。
更隐隐觉得,不曾肉帛相见的两个人,朋友可以做得长久一点。断然拒绝求欢之后,是不是就能够长长久久拥有多一个朋友,那不是他能主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