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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黑油布裁剪而成的雨衣,夫夫俩夜行。
楚江的步子太大,身后的美人几乎得跑着才勉强跟得上。
“嘘——”楚江把舒晴方安置在蒿草从里,自己则一跃上树,身影矫健迅捷的爬了二十多米高,开阔了视野,居高临下的看到不远处的光景。
大雨滂沱,眼帘被水遮挡几乎看不清,依稀见着确是一伙儿二十几个山贼无误,为首的光着半个膀子的胖子山一样巨大,扛着大刀的裘袍胡人打扮。这伙儿匪徒们围成了圈儿停留在那儿叽叽咕咕的蠢蠢欲动未动的身形。三角脑袋山羊胡的匪徒之一扑进了里头,为首的胖匪满脸怒火把人踹飞,而后舔舌吞唾液一副垂涎的模样,钻进人圈儿里抱着个人影出来。
楚江使劲瞪大眼睛,雨水划过眼珠冰冷麻疼。
其余的物事皆模糊不清,唯有那打湿的红艳绮罗裙裾、赤裸的发淡淡紫青的精致纸白脚踝,抓着匪徒脖颈的苍白兰指的长长嫩红指甲在夜里分外诡妍凄戾。
这会儿他就算有魂灵出窍的法术,他就算会轻功也来不及救那被山匪劫抱走的小哥儿了。
心里难受之余,也古怪,难不成是一伙的?
否则,那小哥儿,连呼救都不曾呼救一声?
在树上眼睁睁看着那伙山匪抱着那小哥儿嬉皮笑脸的走远了。
再往前看去,没错,是附近密林的方向,这群畜生连地方都急的不挑……
飞快下树。
舒晴方仰着小脸儿,眼睛长在楚江身上似的,伸出两手在树下生怕楚江会掉下来,急切小小声的:“夫君慢些,小心些……”
楚江扶抱着舒晴方的手臂,二话不说拉着人跑回城隍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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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庙中,楚江告诉了舒晴方,并命所有人立刻上马车,离开此地。
舒晴方听后也觉得甚是古怪:“夫君,我们此时驾车离开怕也容易惊到那伙匪徒,不如悄悄的躲藏起来更稳妥。”
扶风也同意:“是啊,师父,师姆说的没错,他们人多势众,追上来很容易,这庙其实很大,我今天早上趁着雨势小去后园子看了,这庙看着小,后园子却大,足有十几亩,我们悄悄的牵着马,在后园子里寻个隐蔽房舍躲藏。”
虞棋眉头拧着:“老爷,正君,那后园子,许温良说了邪门,叫我们最好不要进去。如果出事,许温良不是早就该出事了吗?咱们最好还是去问问他。”
“哐当——”喝了两壶红枣红糖外加几粒补肾气丸药的许温良这会儿飘飘忽忽的进来了。
“你们说的小生都听见了,小生真心希望各位不要去后园,后园死过好些人,还有好多荒坟。”
扶风见不得这酸书生磨磨唧唧的样子:“死人不做数,你管不着我们,你跟不跟我们进去?一会儿山匪进来,可别怪我们见死不救。”
许温良也没力气多劝阻,后缩两步:“小生……小生另外找地方藏身。”
众人手脚麻利,须臾的功夫儿,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进了后园子的草棚。
草棚完好能遮雨,还有马车在,众人都上了马车,裹的严严实实,倒也不冷。
“不要怕。”楚江紧紧搂着舒晴方,吻美人的额头。
“晴儿不怕。”舒晴方闭眸任由男人给他擦拭头发,再把他抱在怀里,莞尔,无比沉溺安宁的贴在男人胸口,翘起的嘴角很可爱俏皮。
一伙人都在惴惴不安,唯有他,他是真的不怕,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还挺喜欢楚江这样紧紧护着他。
同时,远处的密林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雷鸣电轰声,大雨滂沱,火树熊熊焚烧。
“啊啊啊————”一声凄厉的嚎叫回荡在山林中,依稀悠悠传到楚江等一伙人耳中。
“这雷电有些邪性,怎么都往那边打?难不成真的是老天有眼惩恶锄奸?”扶风念叨着。
碧桃惊恐的和红叶缩在赵伯身边儿。
“你听见了吗?还有人喊叫……”
“碧桃哥哥,好可怕。”红叶泪汪汪的,吓得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许温良那小子真是死心眼。”虞棋叹气。
可怜一个书生,怕是活不过今夜。
扶风却并不以为然:“他在这里住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活得好好的,肯定知道什么,咱们就躲一会儿,天亮就走。”
楚江什么都没说,死死的盯着周围,他眼前他们所处的马棚附近有浓浓的黑雾,但是除了他,貌似谁也没看见。
舒晴方察觉到男人紧绷的手臂,板过男人的脸庞,温柔的捧着:“夫君,我们什么都不必怕,就算是死,也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我们能在一起。”
楚江被这双摄人的乌翠美眸镇静住了,后背爬上的那股麻痹恐惧完全被压制。
闭眼把人紧紧抱住,舒晴方环住他的脖子,温柔的回抱着。
楚江心乱如麻,一面怕护不住舒晴方,一面担忧于那被匪徒带走的小哥儿。
他到底是见死不救了
', ' ')('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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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雨夜里,许温良躲藏在佛像后缩成一团,实在太冷太害怕,他裹着破棉被,手里紧紧攥着本道德经,默念老子保他。
“霹雳啪啦——”电闪雷鸣,把整间正殿都照亮了。
“救命救命啊啊啊……”
“快躲起来!躲起来啊啊啊!”
“呜呜呜……有鬼有鬼啊啊……有没有人救命……”
三个高矮胖瘦各异的山匪衣裳撕烂,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鲜红的抓痕,其中一个吓得失禁,屁滚尿流的乱窜。
许温良紧闭着眼,浑身哆嗦,害怕的用棉被兜头裹住自己。
他先前刚来的时候进了后园子被鬼打墙,整整受困两天两夜差点饿死,还好被附近村里来上香的老姆姆发现。
能把穷凶极恶的土匪吓成这副模样,许温良也害怕极了,虽然抖的厉害,可听见外头一阵尖声凶戾的怪笑还是让他生生止了要跑的心思。
悄悄探出一只眼,许温良手颤的无法控制,老人般两只一起捂住自己处于本能要喊叫的嘴,恐怖骇人的一幕令他目呲欲裂,反胃呕出一口口捂都捂不住的酸水。
电闪雷鸣中,依稀看见一个身着红裙的青面獠牙的恶鬼飘进了正殿内,伸着十根利爪将那匪徒钳制在地,那恶鬼坐在匪徒跨上,利爪一插,皮开肉绽,脊骨俱碎,胸口鲜血如泉喷涌,口中也溢出血来,匪徒恐惧胆破的嚎叫声如同杀猪。
“噗呲——”
恶鬼挖出人心竟然还在跳动?!连接着血管碎肉,张大同样暗红骇人的嘴“咔嚓咔嚓”一口口嚼碎咽下,只留下死不瞑目的匪人死尸。
许温良吓得脸色煞白,借着雷电终于看清了那恶鬼的面目。
虽然是青面獠牙紫眼泡,可那五官形状,那脸模子,分明就是……分明就是他救下的那位被夫家抛弃毒打的少君子!!
他竟然是个恶鬼?!
舒晴圆吃完了心脏,看着早已吓破了胆,口吐白沫死在供桌下的另一个匪徒。
尖利紫黑的长指甲勾了勾,那匪尸自己窜了出去落入舒晴圆手心儿里。
舒晴圆照例撕开匪人的胸口,可挖出来的心脏早就不再跳动,“咔嚓”咬了一口,“呸”地嫌弃吐出了肉:“不新鲜,没有效力。”
顺手把被吓死的匪尸和另外一具被杀死的一起丢了出去。
“啪嚓——”一道银白悍雷磅礴凌厉的劈进了正殿。
不躲不闪,舒晴圆抹去了嘴角的血,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血泪顺着眼角眼尾流淌,妖异病态的阴瘆尖笑:“瞎了眼的贼老天,我舒晴圆既做得出,便绝不躲半分,今我已吃了九颗人心,你雷霆劫也不能奈我何!哈哈哈哈……”
笑声凄厉刺耳伴随着发怒吼叫的数道电闪雷鸣霹下,舒晴圆癫狂般的在正殿到处乱窜,恶鬼兽性显露无疑。
他再找剩下的逃脱的那个匪人。
二十多个匪徒,他一时激愤难平辣手杀死了十几个,想起来吃心脏时已经被跑了几个,他还得再吃一个才能在白日间活动,否则恶鬼道的术法终究要受限。
好在今夜雨阴月阴时阴天,他的鬼法还能一用,十根手指一攥,那踉踉跄跄跑到后堂门的土匪涕泪横流身子又飘荡回了城隍庙正殿。
“不要吃我……我错了我错啊啊啊……”
舒晴圆低头看着土匪,骇人的鬼脸上带着温柔顺从的笑:“哦?你知错了?你错在哪里了?”
那土匪早已经语无伦次吓得直翻白眼了:“错了错了……”
“奸杀良家小哥儿,欺压附近村庄的百姓,种种恶事,你们做的时候可曾知错?”舒晴圆掐住土匪的脖子,像在玩弄耗子般欣赏着土匪的胆小的丑态。
“有胆做,没胆承担,能算是个爷们儿?像圆圆我,既然吃得了你,未来十八层地狱见面圆圆也受得了你的照应!”舒晴圆笑着,另一手指甲插进了土匪的胸口。
“住手————”
“霹雳轰隆轰隆轰隆——”
许温良实在无法继续呆在这里,刚想偷偷走,几道比刚刚更强十倍的巨雷霹下,整个正殿的地面都在震动。
一时未料的舒晴圆的鬼形刚成不稳,瞬间被霹了一下,魂魄破碎颤重残影,抽搐摔倒在地,翻滚着,痛苦嘶喊尖叫,鬼脸恢复成原来小哥儿阴顺秀丽的模子。
那土匪趁势翻身逃跑,说来奇怪,那雷半点没打在土匪身上。
“啊啊啊贼老天!贼老天!你瞎了眼!你眼盲心盲!爹爹——阿姆——弟弟—圆圆对不起你们呜呜……贼老天!我舒家究竟犯了什么罪!啊啊啊啊……我舒家百年行善积德利国利民!我舒晴圆又有什么罪?贼老天!”舒晴圆被雷击的痛苦不堪,红裙渐渐失去了鬼法,变成了白色。
许温良听得悲从中来,多么大的讽刺啊,奸邪之徒被护,遭难的好人变了恶鬼却被霹,看的眼眶湿红,咬牙,不知从哪儿来的胆气,冲了过去。
“圆圆……”
此招果
', ' ')('然奏效,许温良以身护恶鬼,雷声仍旧像刽子手的屠刀般霹雳直下,在许温良和舒晴圆的身周石砖地面炸开一个个骇人的坑,但并未伤一人一鬼。
许温良抱起了舒晴圆,呼唤他:“圆圆!圆圆!”
舒晴圆本以魂魄要散,只以为自己撑不过了,却没想到周身被阳气包裹,瞬间回魂了三分,睁开血泪模糊的花瓣眸子抬起看着抱自己的书生,笑了笑:“好个酸书生,自己送上门来,不怕死?”
“小生不怕死,只怕死的不值,你、你挖心的时候轻点。”许温良磕磕巴巴,但也不知他着了什么魔障竟然心甘情愿的死,勉强笑笑,抓着舒晴圆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舒晴圆久久的望着许温良,露出悲伤的浅笑。
酸书生,童子鸡,心思极端正,阳气纯正,命格倒是极盛极旺,早年坎坷,但注定荣华富贵,福寿皆全。这样的人,心脏乃是赤子之心,只要他吃了,必定能抵挡雷霆大劫。
可冤有头,债有主,他舒晴圆怎么能伤害无辜之人?还是这般好的男子?
“你走吧,是劫,饿鬼修炼成精的雷劫,伤不了你,你也带不走我。”
“噼啪——”又是一道巨雷,劈碎了许温良脚边的石砖,留下一个深坑。
许温良吓得汗如雨下,抱护着舒晴圆,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乱转头,想抱着舒晴圆走,可刚想走便是一个巨雷。
气的许温良这好脾气的酸书生也开始义愤填膺了,跪在地上磕头:“老天爷!圆圆小哥儿没滥杀无辜!那些都是该死之人!求求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能求的小生都求!饶了我们!”
另一头,楚江等人等了两个时辰未见土匪寻来,雨势却越来越大,雷声轰的骇人,于是众人决定回到后舍休息,怕再有事,扶风先去悄悄的看林丛山匪现在如何,而虞棋去前头探听。
虞棋见正殿顶头巨雷闪电不断,也被惊吓了一跳,这太异常了,再看到正殿前院的两具土匪尸首,混在雨泥里,惨不忍睹。
“正君,老爷,前面的土匪死了两个,正殿上空很是古怪,一直电闪雷鸣,根本进不去。”
楚江带着众人驾车绕路去了前院,雨势虽然大,可除了正殿的雷多,旁的地方根本没有雷鸣电闪。
“救命!救命!楚先生!楚先生!!”许温良对着大门呼救,他惊喜的看见了前院的人。
舒晴方受了寒,这会儿缩在马车里有些发热,他看得出楚江有些挣扎,想去但还顾忌自己。
自己不能这样拖着楚江,尽管心里有一千万个担心和不愿,舒晴方还是放手了,让虞棋赵伯扶风都跟着:“只一样,夫君一定要护住自己。”
楚江得了舒晴方的应允,慢慢靠近正殿。
“啪嚓——”雷打在赵伯脚边,赵伯踉跄摔倒,虞叔赶快去搀扶。
“赵老哥您没事吧?赵老哥你的鞋——”虞叔瞪着发直的眼睛,看着赵伯那烧焦的鞋子。
赵伯吓得动弹不得,嘴唇灰白。
二人再想前行还是被雷电阻挡,可楚江却早跨进了门槛,雷鸣虽然打在他身边,却半点伤害不了他。
许温良怕舒晴圆的鬼模样吓到楚江,用打补丁的破长衫兜头裹住舒晴圆,欣喜如狂的看着楚江跨进了雷电包围圈儿。
楚江带着许温良离开,狐疑的看着他:“你不会……也不是人吧?”
这一句话吓得许温良差点哭出来,笑的比哭还难看,一张口咬了舌头:“啊?楚、楚、楚楚楚先生……您也不是人?!”
楚江脸黑了,很无语:“快跟我出来!”
许温良抱着沉重的‘恶鬼’,听楚江的话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气喘如牛:“您也不怕、不怕雷电啊……您是那路子的鬼?您是神仙?楚先生……给小生一个心理准备好不好呀?”
“我是你爹——”楚江懒得和酸书生废话,拽着人跃出门槛,跑出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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