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男孩趴在胡锦承怀里,满脑子零碎的回忆从脑海里各个地方涌现实在是克制不住。
他逃到柳城的那个冬天格外的冷,冷得所有人都记忆深刻……
“嘶,今年冬天真冷啊。”
“是啊,以前哪有这样,这雪都快半月没停了。”
粗布麻衣的夫妻俩面前支了一口大锅,底下的柴火噼啪作响,红肿的手从边上又舀了一碗雪,微沸的汤水泛着灰气,周围的河都冻上了,实在是没的水,不然谁愿意喝这满是灰尘的雪水。
夫妻俩运气不错,头顶还有个屋檐能遮一遮,那角落里蹲着的孩子就没那么幸运,满头白雪,小脸紫胀,嘴唇苍白,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破败不堪,一动不动地缩在那,很久才抖了抖身上的雪,团得更紧了些。
苍老的中年女人看着他实在可怜,伸手想往那面袋里揪一小段面团,被边上的男人拦下,“你又想救?这亏,还想吃第二回?”
女人愣怔了一下,缩回了伸过去的手。他们夫妻俩也是不幸,老来得女,嫩生生的女孩乖巧可爱,就是身子骨弱了点,三天两头着凉发热,但也不算什么大病,抓包药,养两天也就好了。
去年的冬天没这么冷,但总有些流浪的小孩在街上乞讨,夫妻俩瞧他带回家救了他一条命,没想到那人是个专扮可怜的惯窃,偷了藏起来给小桃做嫁妆的碎金不说,连带着看病的钱都被他一起偷了。夫妻俩抱着高热迷糊的小孩跪在药铺门口也没求到一草半枝,幸好小桃命大,生生熬了过来,
男人声音沧桑,“你可怜他,谁来可怜我们。有些人高高在上却从不低头,难不成还指望我们这些匍在泥里的人当救世主吗?”伸手从底下抽了根木柴出来,现在没客,这么干烧着,他舍不得,“这年份,谁家没冻死饿死几个,都是命。”
茫白的大雪等他们收摊了都没停,白鹅飞雪,愈演愈烈,每个墙角都零零散散地躺了几个人,生死不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长街上最后一扇开着的门关闭,灯昏夜暗,城市空荡,路边阁楼上的蜡烛又熄了一支,青烟透过破漏的窗流到外头,一秒消散。
“驾,”街的一头隐隐约约听到点车轮的滚动声,木质车身没有外饰,朴素无华。厚实的帘子挡住所有的风雪寒气,里头燃了盆银丝果木炭,偶尔蹦出两点星火,还没落地就灭在空中。
座椅上的人一身白衣,月白色的貂裘毛绒厚实。他面色沉静,凤眼半敛,半长开的脸庞隐隐透着贵气。
不知哪儿吹来的风撩开了飘摇的布帘,漏出一道缝,落进两粒雪点,一瞬成水,外头的寒风灌进一缕,吹起他的鬓发。
也就这刻,他恰好望去,他恰好睁眼,不知道哪儿来的光打在那双眼上,透过密密雪点,一闪而过。
“等下,”胡锦承撩开布帘,叫停了赶车的马夫,指着垮塌的墙角,“那儿是不是有个人?”
赶车的老头穿得厚实,可那手还是冻得僵硬,顺着望去,好像是有个人。停了马车,试探地走过去,掸开厚实的白雪,漏出一张满是伤痕的小脸,呼吸微弱,整个人呈现可怖的僵紫色。
他忙地跑回去,“公子,是个孩子,看样子是不太行了。”
“孩子?”胡锦承下了车,厚厚的雪盖过小腿。
僵硬的男孩一看就久久未动,半个人都埋在雪里,像是感受到有人靠近,挣扎地抬起头,满眼的哀怜。
胡锦承搭在他身上的手愣了一瞬,里头明明残破不堪,可就是游离了那么点星光,给那双杏眼增了十分灵动,像是被蛊惑般轻轻覆上他的脸颊,蹲下身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家里人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男孩落下的泪冻在脸上,凝成一粒银珠,“走散了……我不知道……”
胡锦承看着他的眼,平静的心海莫名荡出一圈涟漪,不知哪儿钻出来一缕同情,“那你愿意同我回家吗?”
圆润的杏眼透出震惊,小小的头颅茫然地点了点,忍不住抓住面前人的手,像是攥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你真的会带我回家吗?”
“嗯,我带你回家。”
胡锦承拉着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用力把人从雪里抱出来,下摆染了几滴污点,甚是显眼。
马夫老头站在一边,伸手打算接过那孩子,可那孩子扒得实在是牢,他也不知为何,摇着头就是不肯从胡锦承身上下来。
一个小娃娃也不重,胡锦承叹了口气,抱着向前走。身板挺直的少年抱着浑身僵直的小娃娃走在雪地,回去的脚印比来时的都深了一寸。
好不容易两个人都进了车厢,他的衣角也被雪打湿了一大片,脱下貂裘把人裹在怀里。
小小的孩子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手上、脸上全是伤痕,瘦弱的身体也只比皮包骨稍稍好点,细弱的手腕都比不过两指粗细。
胡锦承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他身上的温度慢慢传到另一人身上,噼啪的碳盆也拿得更近了几分,握住男孩的手捏在手心轻轻摩挲,开口轻柔,“你还记得家里人在哪吗?”
男孩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一个人逃到的这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你有姓吗?”
男孩点点头,“田,我姓田。”
“名呢?”
男孩想了会,“我就记得我娘叫我安安。”
“田安安?”
“嗯,”回过温的男孩多了些生气,用力点下头,“那你呢?”
“胡,胡锦承。”
“锦绣前程?我娘以前老是说要我有点出息,以后能有个锦绣前程。”田安安歪着头,“你娘也想你有出息吧。”
“是啊,不过我那是承天之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