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霍太后已经坐不住了,
她杵着金杖,在权贵们轻蔑的眼神中,毫无形象的来回踱步。
可传令太监出去小片刻,竟然就回来了。
高高在上的太后、贵妃跟权贵们,注目小太监,这令小黄门浑身冒汗。
大殿里,小太监犹犹豫豫,为难的道,“乾……乾政殿的四门都关了,小的看见,兵卒在用大砖堵门。”
大砖堵门?圣武皇帝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躲入皇宫深处,却不叫她这个母亲?
养心殿里,荣雍华贵的霍太后有些伤心,
但此刻,她更关心兵马的事,老太太面容扭曲,急切的道,“调兵一事,皇帝怎么说?”
“兵卒们说,他们已经有军令了。但洛阳其他兵马,今晚随太后主持,明日陛下再……再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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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政大殿,千步御道,
号角嗡鸣,战鼓如雷。
星火连绵之下,五千禁军跟五千左牛卫,大盾长矛,弓弩齐备,严阵以待。
一部分兵卒排成长龙,他们手手接力,用御道砖块,堵住乾政殿的城门。
没人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人要当从龙之臣,
也没人知道,两支军队里,到底有多少赵王细作。
故皇帝有旨,直接封门。
明日午时之前,任何人不得开门,违令者杀!
乾政殿,雕龙大柱巍峨,
偌大的宫殿里,外围站满了披坚执锐的禁军甲兵。
他们眼眸赤红,眼里只有对皇帝的崇拜,
面对可能到来的赵王大军,他们会战至一兵一卒。
这些禁军都是圣武皇帝河内郡五百护卫训练的,
是安庆、崔浩、江禄这样的人亲自挑选,他们家家沐浴皇恩,眼里只有大楚皇帝。
生死之际,一切阴谋诡计都没用了。
最终,还得要看有多少兵马,愿意死战。
像洛阳城外的十几万宗族兵,那就是再多,也是白给。
大殿前方,上朝之地,此刻只有三个人。
最后关头,圣武皇帝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北疆老臣。
大殿里,崔中书面露难色,站立在龙台下方。
丁至孝咳嗽两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九阶龙台上,项济身覆龙袍,挺如苍松,
背对两位重臣,发出耐人寻味的笑声。
“不愧是朕的周老弟,天下第一大才,果然有一手。”
“洛阳十二城门,竟然控制了三个,不错不错。”
皇帝的言语,既不像赞扬,也不像责骂,仿佛没有一丝感情,
这不禁让崔中书跟丁老秀才一阵错愕:皇帝今夜怎么了?
下一刻,在崔中书眼神示意下,丁至孝硬着头皮道。
“陛下,封锁乾政殿,似乎没必要吧。赵王忠义民族……应该不至于攻打皇城。”
“何况,这里有一万精兵……”
昔日北疆兵司大衙官的话没说完,就被圣武皇帝抬手打断了。
“兵在精,不在多。兵在勇,不在懦。”
“权贵早已腐朽,其兵马贪生怕死,李氏如虎狼,绵羊岂能敌虎狼。”
“何况对手是周老弟,以他的实力,有三营主力,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今夜,一丝机会朕都不给!”
尽管崔中书跟丁至孝,还是觉得周云不会如此做,
但皇帝既然认定了,他们也不好多说。
洛阳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整个国朝勋贵将门,这一次被赵王撕下了遮羞布,将腐朽与软弱暴露在世人眼前。
难怪这些年,对外作战屡战屡败,就这一群庸才,能不败才怪。
此刻帝都,十几万兵马里,真正有实力的,就只有禁军跟左右牛卫。
南野五千右牛卫已经出战,但崔右相跟丁尚书都明白,该是效果不大的。
现在洛阳城南、城东、城西,三个城门被打开,
当务之急,是夺回三门,恢复城防。
龙台之上,圣武皇帝嘴角带着笑意,缓缓转身。
他站的位置,正好可以俯瞰乾政殿外的一切。
一万兵马,人头攒动,铁甲林立,长槊锋寒。
不少兵卒焦急忙碌,他们要在巨大的御道上,防守大楚最后的堡垒,
圣明皇帝高瞻远瞩,乾政殿实际上就是一座小城。
城墙高六丈,内有四门,御道千步,可作为大楚皇帝最后的城池。
正是因为这些祖宗基业,才让大楚历代皇帝,拥有口含天宪的权力。
某一刻,龙台上,项济眼眸幽寒,望着两位重臣开口道。
“丁尚书,朕的六营雄兵,何时能拔营洛阳?”
说到这个,丁至孝不禁叹息的摇了摇头,
孟白川、丁肆业、杨猛、王武等大将,自然是一时半会,肯定来不了。
建安六营雄狮,以大楚子弟兵自居,信奉道义。
对建安军来说,这是一次内战,他们很抵触。
在他们眼里,皇帝是大哥,赵王是二哥。
赵王反皇帝不行,皇帝打赵王自然也不对。
崔右相见丁尚书为难,眼里闪过异色,当即欲开口帮衬。
可龙台上,圣武皇帝抬手,阻止了崔中书,
大殿里,金砖透影,一道低沉不可质疑的声音,传至崔右相耳中。
“从现在起,每半个时辰,发一道圣旨,发到朕的六军来为止!”
“只有朕的雄兵来了,洛阳才是朕的洛阳!”
皇帝如此勉强出兵,丁尚书跟崔右相互视一眼,不禁面露难色。
刚想行礼,开口阻止,却被圣武皇帝冷漠的眼神吓到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看清龙台上的人。
如果说以前,七皇子是一个憨厚热心肠的正直汉子,
那么此刻,九阶龙台上,圣武皇帝的眼里,只有无尽的幽暗。
皇帝深不可测,仿佛一头择人而食的恶龙,盘踞在大楚金銮殿。
乾政殿,雕龙大柱下,烛火摇曳。
圣武皇帝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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