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他的好意,强似乎没有任何察觉,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愿走出自己的那个世界,他只是专注于自己想看,想了解的东西,正如此刻眼前这座有着鲜红数字符的电子钟。
“强!”游佑扣住了强的肩,用力扳向自己“没事的!还没死人呢,你就这样…真他妈没出息!”游佑捏住了强已经变得瘦削不堪的下巴,轻喝了一句。强的睫毛这才缓缓扇动了几下,焦距渐渐在游佑身上聚拢“游佑…”
“可可不会有事的!”游佑见强有了回应,赶忙缓和着自己的语气。“可…她已经进去五个小时了。”强低低地说。
“五个小时?就是八个小时,只要医生没说她死了,就不能放弃!”游佑突然抓住强的手,紧紧篡在手中,象是在给强打气,但那因恍惚而逐渐变得扭曲的表情,又似乎是因为陷入某种情绪而不能自拔,而在那里自言自语着。
“游佑…”强呻吟着,靠在游佑的肩膀上“可可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游佑抚摸着强的耳垂柔声说:“除了死什么都可以。”“那翔翔呢?他一定会很伤心,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我不知道…”强叹着气,蜷起身子,窝在医院的长椅上。
“都怪我,都怪我,为什么让她生下翔翔,她是为了我的愿望死的,是我害死了她!”强把头深深埋在膝盖和手臂间,幽幽地说着。游佑没作声,只是继续不断地抚摸着强的头发。今天突然收到一封陌生的EMAIL,游佑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病毒程序,所以一直没在意。
直到傍晚,他终于完成了全部的设计图样,在浑身轻松的同时又马上觉得百无聊赖起来,于是他打开了那封EMAIL。
来信的是一个和他有过短暂关系的男孩,他现在似乎很困扰,因为他曾一度暗恋了六年,现在终于和他有了发展的男人居然中了头彩--AIDS。
伤心之余,他还很矛盾,他不想离开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但成天面对着却又不能有进一步亲密的举动,这对男同志而言真是如同酷刑一般。
他想好好照料他的男朋友,但又希望他能离自己远远的,他害怕的不是AIDS而是男朋友眼中时刻流露出的惊惧。
他讨厌自己的自私,但更无法忍受男朋友的懦弱,即使男朋友全是为了自己,但他还是非常郁闷。透过这封信的字里行间,游佑几乎能看见那个男孩现在的痛苦神情,他轻轻叹了口气,关掉了电脑。
AIDS,好遥远的名词啊!然而…就是它,使自己和爱情失之交臂,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可笑,游佑斜倚着窗棂,凝视着夕阳沉入地下,在天边拖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自己是不是也该去检查一下,害到别人就不好了。想到这里的游佑,脑海里突然闪过程舞的脸孔。还能从新开始了吗?游佑缓缓转过身,默默对着自己被残阳拉长的身影。
可可是凌晨一点去世的,强一直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没有惊讶,没有狂乱,甚至没有眼泪。为什么…或许连强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太累了,这是实话,可可一直是他的支柱,但换句话说,也是他唯一的负担,现在她死了,强似乎什么也没有了,但似乎又什么都有了。
象一下子坠入到一个真空的世界里,连存在都变得模糊了,渐渐地强就这样失去了知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竟游佑一贯缺少表情的脸,一阵酸痛突然象潮水一般涌入心脏,强揪住游佑的衣袖,把头缓缓埋进游佑的手掌里。
游佑任强抓着,目光却在四周逡巡着,显得漂浮不定。手掌被缓缓溢出的液体沾湿了,耳旁回响着低低地啜泣声,指尖感受到强轻微地颤抖,这一切都不适合他。
他开始害怕--害怕重现,蓦然回首,那里等待他的是回忆--他已经遗忘了的记忆。夏天,墓地。太阳即使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仍向整个世界折射着巨大的能量,阴郁而炽热地笼罩着每一个暴露在地面上的人。
又回到了这里,记得第一次是在爸爸死的时候,接着是石伯伯…不!但“爸爸”这个词,至今强对石田雾还是开不了口。然后就是那个叫琛琛的少年…强双手合实,凝视着石碑上可可的相片,可可,你后悔吗?你幸福吗?你…爱我吗?在一连串问题中,强开始混乱,接着就失神了。
脑海里纠缠交错的思绪竟不受控制地牵扯到那个疯狂的新婚之夜。接受了修健康的骨髓,不到一个月,可可就迫不及待地提出要结婚。问她为什么…她只是红着脸笑而不答,于是自己便使坏心眼地逗她,说,她要是不说,自己就马上回修身边去。
她果然急了,脱口而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人。”说完,可可差点哭了,因为她害怕自己对她有这种幼稚的想法而看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