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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苏杭对着照片上一对神仙眷侣嗤了一声，便随意放在了一边，转头拿过厚得跟词典一样的个人档案。
顾苏杭：“怎么这么厚？”
站在一旁秘书恭敬地欠了欠身：“家主，按照您的吩咐，事无巨细。”
顾苏杭微微点头，打开手边的笔电，新建了一个文档，名为“李鹤观察报告”。
作为理工科出身的他，从来不会依照所谓的直觉行事，在建立一个项目和准备一个方案的时候，他更习惯于用大数据和swot分析来帮助自己形成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
现在，李鹤就是他的新项目。
扶了扶只有在办公时才会带上的眼镜，顾苏杭修长的手指开始翻动书页。
过了一会儿。
顾苏杭：“‘大二时被微商骗了300，想利用专业知识反杀犯罪份子，结果又被套进去200’……这个怎么也写进来了？”
秘书回道：“因为这件事，目标上了政法学院的反面光荣榜，在学校里名噪一时。我认为，这很好地反映了目标的人性弱点。”
沉思了一下，顾苏杭勉强接受了。
又过了一会。
顾苏杭皱眉：“‘连续三年蝉联c大校内烂梗之王’……这又是什么？”
秘书：“这说明目标在某些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
“……”
“行了，你出去吧。”顾苏杭不耐地摆了摆手。
秘书行了个礼，微笑着带上了门。
天色慢慢变暗，从落日低悬到明月皎洁。
顾苏杭花了五个小时，终于看完了李鹤的档案。他烦躁地蹙起眉，用食指一下一下点着眼角——这是他遇到棘手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李鹤这个人，很难形容，更难概括。
最后，对着空白一片的文档，顾苏杭深思片刻，打下了他认为最适合李鹤的评语——
蠢钝如猪的冤大头。
＊
午间休息，李鹤独自坐在CBD商圈一楼的咖啡店里。
这家店名为［蜜湖］，但是李鹤却完全没有处在恋爱中的甜蜜。他惆怅地撑着下巴，正对着窗外步伐匆匆的都市白领们发着呆。
距离江秋被夹伤脚，已经过去两周了。
那天简单地处理完他的伤口，两人便返回了c市。回去的第二天，李鹤还是递了辞呈。
一开始江秋不准，他不明白两人都成为情侣关系了，为什么李鹤还要辞职。
但是李鹤有李鹤的原则。他在工作中很少用条条框框拘束自己，但是有一条底线是不容置喙的——
绝对不搞办公室恋情。
甚至，因为跟江秋成为了恋人，他不得不放弃了手上没做完的案子，离开了原本的律所。
见他坚持，得偿所愿成为他男朋友的江秋也没有再多阻挠。
幸而，新律所的一切都很好，李鹤也适应地很快。
令他烦恼的是另一件事——他生理性地抗拒跟江秋亲密接触。
就算只是简单的亲吻嘴唇，李鹤也觉得难以忍耐。
每次江秋闭着眼亲上来，他脑海里面全是这张薄唇饥渴地舔吃别人逼肉的画面。
在不可抑制的生理反胃下，他只得僵着脸推开江秋。
对此，江秋并没有责怪他。只当他第一次恋爱，还没有准备好。每次求吻求欢被拒绝也都很温柔大方地摸摸他的脸颊，表示自己会耐心等待。
但是江秋这样的反应却令李鹤更愧疚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他明明是喜欢江秋的，却没法接受跟江秋更进一步，这样的恋爱状态很不健康，得想办法尽快解决……
“叮呤”，悬挂在门槛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李鹤顺着声音扭过头，见一位高挑的男青年抱着一沓厚厚的书本推开了咖啡厅的大门。
他走到离李鹤不远不近的地方时，似乎是手一滑，怀里的书本散落了下来。
李鹤捡起掉在自己脚边的一一张纸。
似乎是一张名片。李鹤随意瞟了一眼。
［一级心里咨询师顾苏杭］
他不甚在意，
走到正弯腰捡东西的青年面前，递过去：“是你的吗？”
闻言，青年仰起头，露出一张像玉石也似的苍白脸庞。
他看向李鹤，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抬，那流畅的眼尾是丹青妙笔都勾勒不出的写意风流。
李鹤愣了一下。
原来，真有人长得跟CG建模一样啊……
青年用修长的手指接过了名片，莞尔一笑道：“谢谢。”
他本是很不近人情的冷艳长相，但这一笑似是春风化雨，让人不自觉产生了点亲切之感。
李鹤“唔”了一声，道：“不客气。”说完便坐回自己的位置。
青年却是走了过来，手搭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礼貌询问：
', '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李鹤用余光环顾了下四周。工作日的午后，不少人都会用一杯下午茶来打发时间，此刻的咖啡厅，确实没有空着的卡座了。
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请坐。”
青年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叫来店员点了单，便沉默地低头看手机。
李鹤也不说话，举着杯子抿着有点苦涩的美式，掩饰着尴尬。
他很不擅长跟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
他是个粗枝大叶的普通小市民，对方却一看就是昂贵稀有的人间富贵花。说不定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会唐突到青年，徒增对方的不快。
再者，看他的穿着和仪态，李鹤判断他应该是跟江秋差不多出身的世家子弟，是不会跟他产生交集的人。
秉承着绝不浪费的原则，李鹤喝完了一杯美式。他看了看手机，离下午上班只有半小时了，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天不遂人愿，一阵大风刮起，带来厚重的乌云。片刻之间，倾盆大雨降了下来，细细密密的雨滴连成一片，仿佛一道帘幕，挂在了咖啡厅的落地窗前。
李鹤：“……”
他没有带伞，对着大雨望而却步，只能无奈地坐了回去。
“‘春雨一把，点绿，伶仃草场’。”青年的声音在纷纷的雨雾中格外悠扬清冽。
听到这句熟悉的词，李鹤猛地转头，惊喜地睁大了眼：“你也‘野树莓’的歌迷？！”
野树莓是个摇滚乐队，李鹤喜欢了好几年。他一直有个小小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带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去听野树莓的现场。
不过，这个乐队很小众，知道的人不多，李鹤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这种场合遇见同好。
青年笑了一下：“算是吧，我收藏了他们的每一张黑胶唱片。”
黑胶唱片！每一张！李鹤羡慕得要命，眼睛都放出了光。他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真巧！没想到我还能在线下遇到活的同好。”
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李鹤，在对面楼的律所上班。”
青年彬彬有礼地握了握他的手：“顾苏杭，心理咨询师。”
……
气氛破冰之后，仿佛春暖花开，两人交换了微信，越聊越投机。
李鹤发现，确实不应当用第一印象给别人下定义。
看外表，顾苏杭和他就像是平行世界的两个人，但是接触之后才知道，对方有着跟他极为相似的爱好，就连讨厌的东西也差不多。
李鹤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谈得来的人，就算是江秋，跟他的共同话题也不是太多。
想到江秋，他有点恹恹地叹了口气。
顾苏杭用手撑着下巴：“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有烦心事。”
他表情柔和，似乎像水一样能包容万物。有那么一秒，李鹤确实很想跟他坦露自己的烦恼。
“呵呵，不愧是心理医生啊，观察得真仔细……只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李鹤尴尬地敷衍过去。
毕竟，跟男朋友之间的私密情事太羞耻了，他有点说不出口。
摆摆手，叶苏杭善解人意道：“我只是觉得你还需要一杯咖啡，再来杯卡布奇诺吗？”
李鹤松了一口气。
雨势来得骤然却下得长久，眼看离上班只有五分钟了，李鹤没办法，只能脱下自己的外套，准备顶在头上冲出去。
他跟叶苏杭告别：“我先回去上班了。”转身时突然想起什么，他调笑道：“对了，你的名字真好听，‘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是很珍贵的意思吧，很配你。”
闻言，叶苏杭上扬着的嘴唇却拉成了一条直线，表情变成了一种怪异的呆滞。
李鹤干笑了两声，暗骂自己说话真是不经大脑，总是忍不住说一些烂梗，也不知道是哪里冒犯了人家。
“咳咳，下次见……”
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他顶起衣服就冲进了雨里。
顾苏杭坐在原地，看着李鹤像一只落汤鸡一样，左跳右跳，狼狈地在雨中躲闪着水坑。
等到对方走远，他脸上柔和的表情慢慢褪去，变得阴郁可怖。像一只恶鬼剥下了用来蛊惑人心的美人皮，露出了里面青面獠牙的本相。
他面无表情地嗤笑了一声。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真可笑。
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评价他的名字。更没人敢不知死活地说“是个宝贝的好名字。”
对于门第清白的顾家来说，他这个私生子，长久以来，是如同恶心溃烂的皮藓一样扎人眼的存在。
而他的本名也根本不叫顾苏杭。
他本来是叫思杭的。
八岁时姥姥去世，他被交给了顾家，因着他名字里的“思”字跟顾家长子顾思寅重了一字，顾家老夫人嫌他冲撞了自己的宝贝孙子，便强迫他改了名字。
苏杭，苏杭。
这个耻辱的名字，也只有
', ' ')('那个不知情的蠢货才夸奖得出来。也只有他，才敢说这是珍贵的名字。
想到对方掀了他的逆鳞，还笑得毫无阴霾的狗狗眼，顾苏杭闭上眼，想象着青年痛哭流涕、难以置信，一双眸子全是水光的样子，背脊都快活的发麻。
真想马上弄碎这个一脸无辜，侵占了别人的东西还挑衅自己的小婊子。
他舔了舔嘴唇，简直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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