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脚走得很慢,偶尔停顿,改变方向,渐渐的…接近我…“这位小兄弟。”那适合演说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身上为什么被施了法术?”
我张了张口,出不了声,也动弹不得,仿佛重温了旧日恐怖,心脏跳得古怪,像是最高处到了嗓子眼,又直坠进腹腔…竟是个有自我意识的活物!
身旁的亚拉伯罕和公爵都没为我解围,是受到震慑,还是…我忽然冷静了几分,想到他们是要明哲保身,事到临头,弃了我,让公爵独自逃走。
也对,这世上谁人不自私,我难道没做过同样的事?我想起布莱尔医官和奥罗尔的死,闭了闭眼,就当是报应。我忽然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微有些沙哑,仍然清晰的道:“因为…”
话音中断,因为有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不用转头也知道是奥罗杰公爵,隔着亚拉伯罕,伸手紧紧握住我。他什么意思?不离不弃还是生死与共?我冷笑,又道:“因为我是…”
声音再次中断,因为有另一个清朗的声音抢着叫道:“艾森,我总算找到你了!”***我差点又要抬头去看,脖子昂到一半忽然想起,又猛的埋头,动作过大,颈骨似乎有些微酸痛。
视线仍沿着地平面延伸,看到十数双穿靴子的脚从宫内急匆匆走出,纷纷拜倒在地,只有当先一人继续前行,停在黑袍人旁边。
“艾森。”那声音清朗得过头,仿佛稚气未脱,笑着道:“我在宫里四处找你,你倒跑出来了,真少见啊,你居然主动走出神殿。”
看样子“艾森”是神官的名字,我依稀记得国王也这么叫过他,又奇怪为什么这人不跪拜,还用这种口气调侃神官。艾森神官淡淡的道:“威尔逊公爵有事寻我?”
我心中一动,回想那夜在书房外偷听到的声音,果然是威尔逊公爵。我眼角瞟了下匍匐着一动不动的奥罗杰公爵,原来都是熟人。
威尔逊公爵响亮的应了,欢喜的道:“陛下苏醒了,都是你祈福的功劳,那群白痴医官半点用处没有。陛下要见你。”
“我尽快过去。”艾森神官道:“请公爵转告陛下。”那双穿靴子的脚没有动,威尔逊公爵拖长了声调道:“艾森,陛下可是拖着病体在等你呢,你还在这儿耗什么?”我差点打个寒噤,撒娇的语气配着这把清朗语音并不难听,反而让人想会心一笑的宠着他。
可是,那夜我在窗外听到的威尔逊公爵明明是用“正常”的腔调讲话,虽然能听出是很年轻的男子,但感觉颇有智计。
而此刻的他,简直像个奶娃娃!如此故意做作…我联想起国王的反覆无常和公爵的虚情假意,忍不住感叹,好一个…变态家庭啊…紧要关头想些有的没的,我刚放松些,就听得神官道:“我在殿内感应到有人在施法,法力强大,且非是王国的法术,所以一路追来,在这位小兄弟身上发现同样的波动。”
“小兄弟。”他又道:“请你抬起头。”我飞速转念,想不出脱身的法子,暗叹口气,缓缓抬头。目光顺着宽大的黑袍往上,发现这神官很瘦,袍子像是空荡荡的披在身上,到脖子才露出一点苍白的皮肤,纯粹是长年不见日光的结果…
还没看到下颚,眼前一晃,有人拦在神官身前挡住我的视线,俯身笑嘻嘻的道:“一个小兵哪有资格看到你的真面目。艾森你怀疑他?我帮你处理好了。”
他挡住我的视线,脊背也挡住了从高天投射的光,我抬起头,看到那张脸在模糊背景下,异常清晰的脸。伊底亚斯!不,他比国王年轻,和王子差不多大,脸部的线条还带着少年的青涩。
头发的颜色也更深些,接近金棕色。可是,太像了,就算我早有心理准备这变态一家都长了雷奥纳多的脸,也没料到他比公爵更像国王。
尤其是那双眼睛…蓝色的眼…我呆呆的看着他,他眸光闪了闪,笑容灿烂的伸手…抓住我领口。我没有挣扎,他把我衣服上所有口袋都翻出来,只找到一堆水国的零星货币。
他不死心,干脆一件一件扒我的衣服,我苦笑,就算你扒了我的皮也找不到什么,你当“法术”是实物么?果然神官也出言阻止道:“公爵,你不需要…”
“找到了!”威尔逊公爵欢呼一声,放开被扒得只剩一件单衣的我,手里攥着一个古怪的铜像献宝似的递到神官面前。我又想看神官的脸,威尔逊公爵却像早知我的意图,挪动脚步,挡在我和神官之间。
“这是…女神诺玛的像。”神官犹豫的道:“虽然不是白宇大帝统率的正宗神灵,倒也并非邪恶。灵气也和他身上的很相似…但是…”
“没有‘但是’!”威尔逊公爵活泼的道:“你不是说感应到‘有人施法’吗?又说很‘强大’,诺玛女神只是女人求来保佑丈夫远行平安的护身符,看来这个水国小兵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先跟我去见陛下,然后再慢慢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