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床边,还是止不住地干呕。意识到眼前的是整洁的床铺后,他扭头面向地板,却身体一虚,差点以头戗地。他一整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什么也没有呕出来,但那种感觉,那种有活物在胃里蠕动、扣挠、摩挲的感觉,亚瑟一手撑地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实在是太真实了,仿佛就是亲身经历过。
他喘着气,支起身体,坐到地板上,眼神还有些迷离,脑子却逐渐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是谁,现在在哪里。他感觉到盗汗把衣服黏在背上,身体冰冷,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手脚还有些轻颤。亚瑟以前在冬季泡在河水里都不在话下,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由内而外,从骨髓里发出的冷意。
胸前传来痒痒的触感,他低头,看到项带上挂着的羽毛把衣服撑起一个鼓囊囊的小包,在他的胸上奋笔疾书着些什么。
<亚瑟,发生什么事了?>是天使亚历克斯在留言。
亚瑟安抚似的摸了摸羽毛,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身上的力气像是全部被抽走了一般,别说站起身,连说话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刚才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里的场景十分清晰,但这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记忆,这一点他毫无怀疑。在梦中,他甚至完全没有意识自己是亚瑟,也没有任何对自我、亲朋、熟识的认知,就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经历一段完全陌生的人生。这简直太离奇了,太匪夷所思了。
背上传来小小的触感,有一只小手顺了顺他的后背,轻轻地像是怕惊到他。亚瑟扭头,是教会的乌鸦少年,他也醒了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阁下没事吧?”
亚瑟总觉得这话应该由自己问才对,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昏过去是对方才对。不过他发不出声音,而且咽喉里胃酸的灼烧感尚在,只好胡乱点点头。
“闭上眼睛。”乌鸦少年面无表情,声音却很温和。亚瑟和他对视了一眼,乖乖地照做了。
片刻,他感受到额头上一阵冰冰凉凉却很舒服的触感,还有头发和轻轻的呼吸——是乌鸦少年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来。亚瑟瞬间感受到大脑一阵清明,身体的不适感也消减了大半,明明外界的气温没有变化,但暖意由内而外地散发,就像在寒冬腊月泡了一个热水澡。
“好点了吗?”
“嗯,完全好了。”亚瑟看了看全身,又折来折去查看了一下身体各个部位,没有什么变化,但的确是好了,呼吸也平缓下来。
“我没事的,就是做了个……呃,奇怪的噩梦。”
“什么样的梦?”
“就是梦见一个贫民区的少年……呃……”亚瑟湛蓝的眼睛对上乌鸦少年的眼睛,他突然止住了声音。亚瑟见识过很多各式各样的眼睛,队长那样严肃的却给人安全感的,霍尔斯时常戏谑却带着自信的,还有各种对生活或希冀的、或麻木的眼睛,甚至还有人鱼王子随着阳光变色的星光眼,带着他不经世事的天真。可亚瑟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这种平淡、宁静、古井无波的感觉,好像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不似一个少年的眼睛,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同时银白色的瞳孔中,又清澈、温和、安静认真地倒映着亚瑟一个人的脸。
亚瑟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刚刚像魇住了一样,一个眼神而已,哪里需要解读那么多东西。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梦见自己成为了一个想加入教会的贫民区少年……”他的神色一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
“阁下闯进了我的梦。”
“你是说,那是你的梦。”
“是的,很抱歉。”
嗯?为什么道歉?
“嗯,在下受到了一些精神创伤,昏迷的时候,精神无意识的发散,把梦境‘传染’给阁下了,很抱歉”
亚瑟张了张嘴,有一万个问题,不知从何问起。梦境还可以传染吗?但他毕竟对魔法一无所知,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所以,那些都是你的经历吗?就是那个黑色雨衣的女人,还有猫……”他回想起那些肉块,甚至还记得在自己的胃里蠕动的触感,仿佛还在喉边,又是一阵反胃。
“梦嘛,和现实往往是有偏差的,比如没盖被子着凉了,会梦见自己在冰天雪地里。再比如梦见一些熟人,但并非会和现实中的性格保持一致,或许会有令你出乎预料的举动。哪怕是梦见过去的经历,也有可能并非完全一致,受到近期的心境或者睡梦中的刺激影响,在梦里会与事实导向不同的结果也说不定……”他说话慢吞吞的,亚瑟还是第一次见他侃侃而谈的样子。
“所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所以,那不是我的真实经历。放心吧,我没有遇到过什么穿黑色雨衣的女人,也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肉。”
“真的吗?”亚瑟再次对上他银白色的瞳孔,试探性地问,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真的,”乌鸦少年笑了起来,他的嘴角稍稍动了一下,仿佛很久没笑过一样,不过亚瑟能感受到是真心的笑,“阁下可以相信我。”
亚瑟心底信了大半,但还是忍不住问:“那为什么会做这样……这样,奇怪……的梦?”
乌鸦少年:“我是受到了地底洞窟的精神污染,精神污染下,人会做一些与自身经历无关的,血腥、恐怖的梦。”
“地底洞窟?精神污染?对了!洞窟,我也想问呢,你在洞窟里遇到了什么?”
“阁下也遇到了那些魔眼藤壶吧?”
“魔眼藤壶?你是说那些眼睛?它们身体很硬,哪怕用剑也很难砍穿,你是怎么解决它们的?”
“嗯,它们往往寄生在海底的巨型生物身上,比如鲸鱼。很少会来到浅海,更别说上岸了,因此极少有记载。但是精神力量薄弱,使用精神攻击的话效果拔群,并不难对付。”
“可你刚才提到了精神污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海岛的底部聚集了很大一群藤壶,它们附着在成群的死去的珊瑚怪身上,那些珊瑚怪从身体到精神力几乎被它们吸干了。我为了弄清楚它们为什么会来到陆上,进行了精神链接,没想到它们的背后还链接这另一个精神源……”
“另一个?”亚瑟惊讶地问。
“嗯,该怎么形容呢,疯狂?黑暗?扭曲?这些词语好像都不足以形容。阁下知道鬼压床吗?就是类似的感觉,清醒了却动弹不得,同时好像有一个巨兽在我的耳边呢喃。我当即遭到了精神污染的反噬,勉强才逃了出来。”
“唔……”亚瑟坐在地上,手肘撑床,托着下巴,抿唇思考,他这个动作表情有点像队长,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乌鸦少年坐在床沿安静地看着他。
“我们找到洞窟的时候,洞口是被石块堵住的,是你搬动的吗?又是怎么搬动的?”
乌鸦抬起一只手臂,招了招,桌上的一只水壶漂浮到空中,自行拧开盖子,然后往旁边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水,然后又自行盖上。杯子则横跨了两米的距离,飞到乌鸦的手边,稳稳当当,一点也没有撒出来。
“念力。”乌鸦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把水递给亚瑟。亚瑟一口闷下,润了润嗓子,食道里的灼烧感褪下去不少。
“那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怎么样?精神污染会不会有后遗症?”
“尚有些虚弱,但休息一下就好了。说来还是多亏了阁下帮了分担了一些,我才能这么快醒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也是无意的,不过你能醒来就再好不过了。水怪的真身其实是一条人鱼在操控,不过现在没事了,后来我们和他化敌为友了。还有啊,我们和巴利,也就是先行部队的一位骑士汇合了。我们正在前往赭岩岛的目的地,等到了看看有没有会医术的,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咳……咳。”乌鸦轻咳两声,又道:“没事,我自己就是医生,海狩带牧师随行虽然有监察的意思在,但其实牧师本来也是充当随军医疗的职能的。”
他看向亚瑟关切地眼神,再次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了。阁下也好好休息,此行不会太顺利,我预感过几天会有一场大战什么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了。”亚瑟恢复了力气,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克洛。我叫克洛。”克洛,在人类语言里是乌鸦的意思。
怪不得戴乌鸦面具。只是这白毛的少年,还有这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皮肤,哪里像乌鸦了,这慢吞吞的动作和语速,更像是只小兔子。
“你好,克洛。我叫亚瑟,你就直接喊我亚瑟吧,总是阁下、阁下地叫,怪不习惯的。”
“亚瑟。”他喊得很郑重。
“桌上有随军的干粮,现在船上不太好准备,等到了岛上再给克洛你准备热食。明天我们应该就能抵达了。有什么需要记得喊我,我就在外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好,谢谢你,亚瑟。”
“那……回见了。”
“回见。”
亚瑟轻轻地带上门。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房间里,乌鸦少年没有躺下。他依旧坐在床边,保持着刚才和亚瑟聊天的姿势,看着关上的房门,许久没有动弹。他的嘴唇在无声地说些什么,眼神在银白和漆黑之间变幻忽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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