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魔法阵的中心。
地表凹陷出一个圆形的半人高水池,人鱼小王子就栖在此处。光壁一如既往地规律闪烁,古朴的字符在上面缓慢地梦游,橙红的岩浆明亮显眼,此刻正乖乖地淌在沟槽里,偶尔溅出一个咕噜的火泡,岩浆产出的海量魔力正通过半透明的蓝丝,借由布兰丁的身体传递给人鱼族群。一切都看上去那么有条不紊——除了布兰丁本人。他垂着脑袋,睡着了般,有人走到了面前他也毫无反应。
白发少年面无表情,乌鸦面具别在腰间,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完全被黑气覆盖,右臂在黑气的包裹下粗大了很多,黑气手掌形似兽化,利爪伸向了小王子的脖子,下一秒似乎就要撕碎他。
然而利爪只是拿起了吊在小王子脖子上的孔雀尾螺。
这真是一只漂亮的海螺。它以水彩蓝色为基底,一些纷纷点点的黄色豆粒点缀其上,像孔雀尾,更像星空,神秘而富有活力。配合绯色的漩涡云和绛紫的弯钩月晕染,哪怕放在一堆色彩斑斓的海洋饰品里,也能让人一眼爱上。这样的海螺佩在人鱼小王子黑皮金纹的健康肉体上,再适合不过了。可惜,海螺并不是一件魔器,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漂亮的饰品,漂亮却只是普通饰品。
利爪把海螺托在手心,环手的黑气冒出,往海螺上渗透,渐渐地,七彩的海螺表面染上了黑点,然后扩大成黑斑,黑斑又逐渐连成一片,直到把海螺浸成通体黑色。利爪脱手,黑色海螺自动上浮、旋转,一颗晶亮的白珠子自螺壳内喷出。这颗珠子只有丸子大,可白得耀眼,光芒盖过了魔法阵、岩浆、金色纹身乃至星空,宛如黑夜里的一颗小月亮,珠身逸散出惊人的魔力!
魔核!
普通的海兽体内凝聚的一般都是魔晶,比如霍尔斯狩猎的那只鬼头刀;强大点的海兽则会凝聚出这样的魔核,比如驮着亚瑟等人前往战场的大章鱼就多半有。可是能达到这等程度魔力的魔核,恐怕连骑士里最见多识广的奥恩都没有见过。最令人吃惊的是,魔核藏在这个“普通”的海螺里这么久,完全没有魔力外泄,丝毫没有被骑士们发现。
阵台上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男性青年嗓音:“人鱼就是用这玩意儿竖起雾阵的?”声音出自白发少年身体里,可这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语调显然不是克洛本人。克洛没有回答,他伸出没有黑气覆盖的左手,到魔核的下方平摊开。魔核有灵性一般,瞬间收敛了光芒,落到了他的掌心,乖乖地像个孩子。魔核散发的白光也柔和了起来。白光照亮了克洛没有黑气覆盖的半边,白发毛绒蓬松,配合很小一只的身材和少年脸庞,他看上去和“乌鸦”这个代号完全不沾边,更像是小兔子。他的睫毛也是白白的,短短但厚厚的浓密一层,随着眼睑扑扇,更加显得可爱。睫毛下,银白色的瞳子比珍珠都要纯洁透亮。可惜,脸蛋上并没有多少肉。
“利维坦。”克洛喃喃道,这次是他本人的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之前偷听到那个叫伊文斯的备战预案,其中一条就是逃离雾阵,不掺和人鱼族的海狩来着。但因为对人鱼如何竖起雾阵一事没有线索,就放弃了。嘿嘿,没想到这东西就藏在眼皮底下,人鱼族倒是好胆量,不过也给我们省了工夫。”嚣张的声音继续说道。“说起来,守岛的西南两路都差点输了。要不是我施展了一些‘小手段’,这些骑士怕是已经阵亡了。”
克洛听完沉默了一阵,问:“你‘吃’饱了吗?如果一切顺利,黎明前会有一场恶战。”
“恶战?一只小猫咪罢了,我虽只是附体,对付起来也绰绰有余,又不是那个女人亲自来。说起来,我在南面‘吃’得不错,那些蜘蛛弄了两个骑士好一阵子,结束后他们居然还互相搞起来了!不得不说,这群骑士们实力是弱了点,但性爱很是美味。西面结束得太快,双胞胎之一受伤以后,另一个打得太决绝了,一副你死我亡的架势,提着剑就愣冲,在最后我只来得及帮忙定住了章鱼两秒,本来还想让章鱼触手玩玩他们的,没吃上可惜了。”
“他们不弱,只是缺少真正的锻炼机会。”克洛轻叹,“人类被天使圈养太久,驯化太久了。”
“话说,你和那个叫亚瑟的小金毛是什么关系?”嚣张的声音似乎就是从黑气里发出来的,它在克洛身上附身了许久,自然察觉到了。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只是后知后觉。金发少年不认识克洛,但克洛对金发少年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一般。他害怕阳光,海狩那些天里,却在太阳最盛时准时出现在甲板上,看着海不说话,一站就是一下午。刚开始黑气还有些疑惑,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金发少年每天都在甲板练剑吧。
白发少年没有回答,他把魔核举在胸前,闭上眼,睫毛轻颤,很标准的牧师唱诗班站姿。软糯的声音低声吟唱:“入梦吧,梦会继承你的痛苦,梦会倾听你的哀伤……入梦吧……”
随后松开手,魔核浮起,飘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到水池中央,低悬在人鱼小王子的头顶上方。
白发少年把面具搁在池边,脱下了他的黑袍,里面只有一件缝着补丁的薄衫,也一并脱下。他很白,身体和脸一样,是没有血色的苍白;也很瘦,连屁股上都没有多少肉,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身上的伤!
不是骑士所谓引以为傲的男人勋章。看这些残痕,大部分是鞭伤,有些鞭子可能是带骨刺的,鞭痕上连接着的‘枝杈’。还有些可能是烫伤,显眼的印子或深或浅、或红或黑。有些地方大概是反复受伤过,绽开过的皮肉长出新芽然后再次破损,留下更宽更深更可怖的疤。
这些疤不只是一两个,也不只在一两处。全身上下原本黑袍遮掩的地方,竟找不出一块巴掌大的完好皮肤,触目惊心,只有手和脸例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面无表情,满是伤痕的身体踏进圆池。方踏入一只脚,只听黑气喊道:“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个亚瑟是你什么人?”它似乎认定了二人早就认识。
越过人鱼的肩头,银色的眸子向外海眺望,而后,少年捡起乌鸦面具重新戴上。
“就像……”他顿了顿。
“就像……”
“海洋之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