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章九血
“早……”巫黎懒懒地侧躺在床上,抓起柳亭云的一绺发丝绕在指尖玩弄。昨晚发生的一切又好像没了任何痕迹,他还是如往常一般对待柳亭云。
可柳亭云知道巫黎这会儿到底是和昨天不一样了,他已经确定自己抓到了巫黎身上看不见的风筝线。他曾经遗落过的珍宝,此刻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虽然态度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巫黎整个人明显更加柔和了。毕竟从小相处了那么多年,后来又是没少身体交缠,发展到现在的这种关系就算是他自己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变化的东西。
习惯了。早就已经习惯了身边人的存在,从朋友到伴侣,好像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表现。
这个时间原该是柳亭云去练武的时候了。可这回他没有马上起身,反倒是握住了巫黎的手。人生三大得意事,他昨晚也算是经历了其中一遭,现在的气氛又是这么好,赖床片刻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巫黎看出了柳亭云放松的姿态,顺着人搂腰的动作蹭到他的怀里。
很单纯的一个拥抱。巫黎埋首在柳亭云怀中,有点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氛围。之前他们的身体纠缠可以说是单纯的解蛊,做完了就没有多余的举动,就算睡在一起都是互不打扰。现在关系发生了变化,柳亭云简直粘人到离谱,可他又觉得这个动作很是舒心,不想离开,所以也就随心的窝在柳亭云怀里。
柳亭云心情十分美丽。巫黎的体温比常人要低,把他抱在怀中就好像抱着一块暖玉,一时之间更不想动了。
一直到窗外响起唧唧啾啾的鸟鸣声,榻上的两人才有所动作。巫黎推了推柳亭云的肩膀,让人平躺下去,他则是撑起身子直接趴到柳亭云身上,枕着宽阔的胸膛没有做声。
柳亭云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完全苏醒的脑子开始运转,开始处理昨天积压的信息。
“你怎么想的?”这话问的没头没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巫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些什么。“怎么发现的?”他眯起眼睛反问,柳亭云抚摸着他脊背的手让他觉得很舒服。
柳亭云心说昨天做的上头忘了问这件事,后面又早早睡了,再说做了那么多回他能不知道巫黎有片刻的走神吗?但是话绝对不能这么讲,于是他想了想,也没有正面回复:“他恢复的倒是快。敛息的功夫做的不错。”他是真的没发现,是在注意到巫黎的走神后才意识到顾琅在外面。
巫黎听到这话轻叹一声:“是我估计错误。他对我的血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原本的那些药能让他在昨天恢复个五成就算不错了,可就加了那么一点点血……”
嗯……提到血,柳亭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昨天早上那遭事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别扭的巫黎很是可爱,可对顾琅来说那就真的是有点无妄之灾了。但现在问题不在这里,他问:“对你有用?”
巫黎点点头:“很有用。”也没说是什么有用。
柳亭云顺毛的手落到巫黎乱蓬蓬的脑袋上,边揉边说:“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巫黎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安慰到,淡淡的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柳亭云不再纠结这件事,揽着巫黎起身问他想要吃些什么,算是把话题扯开了。
如果是在两天前发现顾琅的体质特殊,那柳亭云相信巫黎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出手。而现在他流露出了迟疑的情绪,不是柳亭云过度自信,大半的原因的确是在于他们两个关系的改变。余下的理由……大概就是他在顾琅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所期待的样子,这算是他仅剩的一点干干净净的初心。
柳亭云是当真不知道巫黎消失的那几年发生了什么。重逢后他也不是没在暗中探查,但一来因为苗疆地处深林,部族大多排外,他很难安插人手;二来,他和巫黎几乎是形影不离,巫黎又是那样的聪慧,想要瞒过他必然不能有什么大动作。
经过这些年的朝夕相处,柳亭云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巫黎的很多观念在消失的那几年里经历了重塑。他不知道什么样的遭遇会让他流露出下意识的淡漠,尤其是在情事相关的事情上,基本上见不到他的羞耻心,也就是和他在一起后才渐渐收敛起来,不再是那副无所谓的放浪模样。可是巫黎仍然缺乏世俗意义上的道德感,换言之,他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的情绪,对他有用,那便去做,不会考虑任何其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而现在,巫黎能够安安稳稳的待在他的怀中……柳亭云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这个魅力,他和巫黎不可能像是寻常伴侣那般出于对彼此的情意而做出亲昵举动,让巫黎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就已经足够难能可贵了。他愿意扮演出这幅粘人的样子,用示弱来换巫黎出于无奈的迁就。
巫黎身上的那根风筝线,从来不是世人眼中的七情六欲,而是他在乎的人和事。因为在乎柳亭云的想法,所以他没有说出和要顾琅交欢这样的话,就算是知道顾琅有很大的可能帮他从蛊术中解脱出来,他也不会随心下决定。也因为在顾琅身上寄托了一丝他不可能再度拥有的年少热忱,他不想把人拖入泥沼。
船到桥头自然直?
巫黎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久违的感受到了名为“困扰”的情绪,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心尖跃动。他抚上后颈,那块薄薄的皮肉上刻着他半辈子的过往。忽然冰凉的手被人握住,又珍而重之的拢在掌心,他抬眸看向柳亭云。其实这样做并不能让他恢复热度,不过——
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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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琅那边就没有这么好的氛围了。他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在天刚刚擦亮的时候就收拾一番带着衣服下去晾晒。不出意外的见到了温辞秋。
出乎顾琅意料的是,温辞秋并没有在意他为什么这个时间起床,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晾衣服,明明这身衣服还是他昨天亲手拿给顾琅的。他只是打水,浇花,然后给院中的树木修剪枝条。
顾琅用井水洗过脸,冰冰凉凉的水珠多少冲散了一些他的郁气。他也没用布帕擦掉,任由风吹在脸上。他坐在井边静静看着温辞秋有条不紊的动作,乱哄哄的脑袋渐渐平静下来。天色也越发亮了,他主动和温辞秋搭话。
“温管家,你每日都需要做这些吗?”
温辞秋用手中的园艺剪刀修去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条,笑着回道:“打理花园是每日都要做的。修剪枝条只会做这几日。入夏了,这些树木长得都很快,一不留神就会像这样,多余的枝杈要及时修剪才能保持良好的长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顾琅点头表示理解:“确实如此。不过这么大的宅邸都是你一个人忙活,平常还要给我们准备东西什么的,不会觉得忙不过来吗?”
温辞秋摇摇头,放下手中的剪刀,拿起一旁的扫帚:“我的工作就是如此,只要安排好时间,不会忙不过来。说实话,我倒是觉得这份工作很清闲。哦,说起来你还没见过,这个家中的管家不止我一个,还有茸茸、小鹿还有阮闲舟三人。”
这就是大户人家吗?顾琅嘴角微抽,起身去拿温辞秋身边的另一把扫帚,和他一起打扫落在地上的枯枝树叶。
“谢谢。”温辞秋朝他点头致意,也没拒绝他的帮忙:“不过你大概是不能在这里遇到他们三个了。”
顾琅顺着他的话问:“怎么说?”
“小鹿和阮闲舟轮休回家,估摸着要到盛夏时分才会回来。而茸茸……”温辞秋笑着看他:“过段时间你们就能见面了。”
看出顾琅的迷惑,温辞秋多解释了一句:“名剑大会在即,主人会去藏剑山庄暂住,茸茸是提前过去打理那边。”
顾琅点点头,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他……其实可以说是运气爆棚,遇到柳亭云和巫黎,从一个需要打擂台拿名帖的小透明,一跃成为两个武功高强且家财万贯的人的队友,还能直通名剑大会赛场……现在想想跨度确实好大。
“好了,顾小郎君。”温辞秋收拾好花园中的杂物,招呼顾琅过去洗手。“早饭想吃什么?”
顾琅听他这么问才觉得肚子空空,于是问道:“我想吃什么,温管家就能做什么吗?”
温辞秋一本正经的回答:“如果是菜谱上有写的,那我都会尽力一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哈哈哈,我开玩笑的。”顾琅努力压下唇角的笑意:“随意做点面食就好。只是他们……”
温辞秋知道顾琅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解释道:“没关系,主人不提前安排那就是不需要我做早饭。”
顾琅听到这话悄悄松了一口气。“那我去给温管家打打下手。”他跟着温辞秋一起去了厨房。虽然说是去帮忙,但更多的原因还是想要躲着那两位。
只有他们两个人,温辞秋也没做什么特别复杂的,蒸了一笼包子,还煮了南瓜粥。顾琅干脆在灶间和温辞秋一块吃了,也没有回房的意思。
温辞秋收拾好两人用过的碗筷,挽起袖子仔仔细细净手。
顾琅坐在凳子上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温辞秋擦干手上的水,开口打断了他的呆愣:“顾小郎君,再和你确认一下,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顾琅回神,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主人给的药材原本是两日的量,既然你的身体已经恢复,那后续如何用药还得先去问过主人。”温辞秋也不急着去隔壁熬药了,这件事还是要先告诉巫黎。
顾琅一下子想起了巫黎昨天早上说的那句:“不要你觉得,我是郎中听我的。”
……行吧,天大地大,郎中最大。
顾琅正准备应声表示自己会去找巫黎说这件事,可话到嘴边突然咂摸出了一点不对味。巫黎给他安排了两日剂量的药材……顾琅盯着自己的手掌,他原本以为是巫黎的药效好,所以他才能恢复的这么快。可如今来看,他的恢复速度也超过了巫黎的预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之前受伤,有恢复的这么快吗?
顾琅压下心头的疑惑,淡笑着对温辞秋道:“我会跟他说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件事,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巫黎和柳亭云二人。只是他这会儿实在没有理由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他从厨房出来,漫无目的在院子里溜达。天光已经大亮,也不知道二人什么时候回来。顾琅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石子路边的野花,一边想着见了面该如何说话。他来到宅邸也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没好好逛过这里,只知道练武场、卧房、花园和厨房这么几个地方。这会儿随意走走逛逛倒是被满目生机治愈了几分。
顾琅正要走过一个回廊的拐角,突然有一道黑影从墙头窜出,直直撞向他的怀里。
“唔哇!”顾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出手但在判断出来者是谁之后猛得刹住。
豆子一跃窜上顾琅的肩膀。他比小蓝要重很多,顺滑的皮毛正搔在顾琅的颈侧,有点痒。等豆子在他的肩膀稳住身形,一双小爪子就开始挠他的衣服。
顾琅小心翼翼的转头看他,竟然在它那双黑亮的豆豆眼中看到了一丝颇为人性化的情绪。这小家伙,怎么这么烦躁?
他其实并没有和豆子单独相处过,现在也才仅仅是第二次见面。不知道为什么豆子对他如此自来熟。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摸一摸豆子以示安抚,正在犹豫的空挡,他听到了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
肩膀上的豆子十分明显的哆嗦了一下,紧接着围着他的脖子跳了个圈,在顾琅手忙脚乱的想要防止他掉下去的动作中找准机会一下子窝到了他的怀里。
顾琅一脸惊讶的看着把头埋在自己臂弯中的小貂,看他没有反抗的意思,另一只手也慢慢凑上去把它抱在怀里,指节轻轻安抚着它的后颈。
“怎么了这是?”他有些哭笑不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随着鹦鹉扑棱翅膀的声音越来越近,顾琅察觉怀里的小东西抬起头来看他,黑亮亮的眼中甚至能读出几分让顾琅给他做主的意思。
不祥的预感。顾琅抚摸豆子的手一僵,愣愣的看着从墙那边飞来的小蓝。
只见小蓝嘴里叼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小雏菊,走位极其风骚的朝这边飞来。顾琅都怕他会撞到一边的树上,幸运的是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小蓝稳稳地悬在了他这个主人面前。
“主人!”小蓝一张嘴,叼着的花就落到了顾琅怀中,正好砸在豆子背上。而豆子像是被什么带有奇妙力量的小花花电到了一样,突然抖了一下,把小蓝刁来的花弄到地上。
顾琅算是明白了。
“你什么时候和豆子混得这么熟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含着杀鸟啦杀鸟啦,还躲到房梁上去了。”顾琅顺着豆子背部柔滑的皮毛,空不出手来给这只笨鸟一拳。“你把人家吓到了。”
小蓝张嘴就要继续喊。
顾琅打断施法:“再叫关你禁闭。”
“嘎——”
小蓝认怂,收起翅膀落到了顾琅肩上,可脖子一转一转的,眼睛还是盯着豆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顾琅拍拍豆子的小脑袋,温声道:“带我去你的窝里看看吧。我会教训他的。”不怪他这么说,小蓝这操作明显是惯犯了,不过跨物种还是头一遭……
豆子恨恨的瞪了小蓝一眼,一仰头从顾琅身上跳下来,路过那朵花的时候还狠狠地踩了两脚。小蓝张嘴,但被顾琅的眼神又吓回去了。
顾琅跟着豆子七拐八拐,到了一处精致的院落。他抬头一看,正好是在柳亭云房间的后面。豆子委委屈屈的蹭着顾琅的脚踝,他觉得自己的小窝脏掉了!哭哭!
看着面前塞满了乱七八糟的花瓣、枯枝还有碎石子的宠物小窝,原本用竹条编的整整齐齐的顶部也被啄开了一道明显的缝,上面还有一坨可疑的白色痕迹,更别说这会子那些花瓣都已经枯萎卷曲,看上去就更杂乱不堪……
顾琅扶额,在小蓝逃跑之前一把掐住它的翅膀。
“嘎嘎——杀鸟啦!”小蓝叫的撕心裂肺,好像遭到了主人十分残忍的对待。
顾琅深吸一口气,忍住把小蓝的毛揪秃的冲动,提溜着它按到豆子的窝边。
“看你干的好事!做的比之前还要过分!这两天没顾上管你你可真是放飞自我了,我正经教过你道歉的,现在,立刻,马上!”
豆子终于抬头挺胸,露出了一个代表胜利的小表情,支棱在顾琅身边看着被主人扼住命运的后脖颈的嘴贱鹦鹉。
小蓝死到临头绝不悔改,拼命地扑棱翅膀想要从顾琅手中挣脱。“嘎——鸟生艰难,鸟生艰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顾琅这会儿还收着力,只是控制住小蓝并不会让它觉得疼,它这么激烈的挣扎顾琅到底怕伤到它,一个没留意竟真的让它挣脱了去。
“啧,道歉,关三天禁闭。或者等我抓住你,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出来。”顾琅这会儿是真的动气了,小蓝已经有段时间没进小黑屋了,放纵的后果就是让它更加放肆。他打定主意要好好把它关几天。
“嘎——”小蓝盘旋在上空,真的挣脱出来之后倒是后悔了。可这时候道歉它又更没面子,只能强撑着和顾琅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