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维尔图斯,亲爱的孩子。你真是病得不轻。”
一些光束从昏暗的窗户阴沉沉地砸向地面,溅起满是灰尘的呛鼻腐朽味。这里到处是破旧的东西,几排不是缺了一条凳子腿,只能用砖块垫着,就是丢失靠背的椅子。
以及失去原本鲜艳色彩,看上去刚从烂泥里捞出来的红地毯。灰色石砖建造的圆拱形穹顶,依托着四根守墓人般的方正石柱。
还有正在腐烂并散发一股鱼腥味的她。
维尔图斯低下头,攥紧草绿色的围裙。
悠远的嗓音仿佛从天边流淌到她的耳边,她却只听到一阵吵闹的水流声,而话语越发模糊不清。
“也许我应该向你的父母提出建议,把你送来教堂看管。”多卢斯继续说:“这会对你的病情有所帮助。”
“好了。”他叹口气,又摇摇头。“你先回去吧。”
维尔图斯顺从地站起身,低垂头颅,满头棕红色的发卷,像一条条暴怒的红蛇,在她胸膛前扭动。
这样轻描淡写的叹息声,她听过许多次,后来便习以为常,并借此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
人们喜欢在指责她人之前,发出一声无奈又苦恼的叹息:宣告我将要责备你,原因却是为了安抚你这颗受伤的小心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往往接下来傲慢的言语,会造成第二道无法观测,并且没有血液且无人知晓的伤口。
假使心底的伤痕能被看见,人类才会得知,一个个看似完整的同类,她们的心底犹如深渊,遍布抓挠出来的裂痕。
回家的路段在她沉思中悄然缩短,当那栋涂刷黄漆,像朵向日葵的房子出现在她孔雀绿色的眼仁里时,维尔图斯已经站在家门口。
她回来了,神父的话没有消解她半点痛苦。
仅是站在门外,尚未被这头诡异可怖,名为‘家’的怪物吞噬,奇特的酒臭味,怪物的体香就从巨口飘了出来。
这股味道使维尔图斯头晕,一阵耳鸣声将要刺破她的耳膜。她捂着耳朵,敲击太阳穴,试图让这不安分的脑袋安静下来。
屋子里传来父亲的声音,他冲着二楼大声喊,“瞧瞧你这疯子女儿,她又开始发疯了。”
他躺在沙发,是一条腐烂流脓泛着油腻绿光的臭鱼,掀开衣服抚摸浑圆的肚皮,顶着长着粉刺的蒜头鼻,一头像是抹了发蜡,实则许多天没有洗的深棕色头发。
维尔图斯似乎能看见她们之间一条半透明,不断扭动的脐带。她身上经久不散的味道,正从这脐带中运输过来。
父亲用脚踢开桌子,使满桌油腻的瓶瓶罐罐摇晃。一瓶已经干瘪萎缩致使表面挖掘过的地方,如同月球表面的肉罐头,一瓶喝尽的啤酒,一个装满烟头的鱼罐头烟灰缸,以及杂乱堆积等待某天送入壁炉的账单。
父亲从不期待他这位榆木脑袋,笨拙又古怪的女儿能回应他。有时候,在清晨或是傍晚,每一个无聊的瞬间,他的女儿会成为一个等待击打的乐器,由他演奏并为他带来短暂的乐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真应该把她送出去,换来一匹小马驹,抚摸它油亮的毛皮时,它会喜悦而温顺地打起响鼻,并用稚嫩的头颅摩擦他的手掌。
手掌推开从脸颊滑落的卷曲长发,枯燥的发丝勾住粗糙死皮,为她带来些许痛感。
踩着斑驳的灰地毯,原本是一张白色印有黄色雏菊的干净地毯。从相对的沙发与中间木桌旁走过,在其对立的一边,也就是她行走的右手边,是一张吃饭的餐桌与几把木椅。
留有上楼的楼梯空间逼仄,需要扶着扶手,迈着小碎步从紧密相连的台阶爬上去,像是从肛门走到直肠。破损的花格子墙壁上钉着几个相框,里面是她们的全家福,和直肠里没有排尽的粪便一样,令括约肌发出怅然的叹息。
于是,这栋房子里的气味,便通过楼梯相连,呼吸进体内,进入肺部重造,再吐出来时,她们就被同化,并获得认可。
踏入二楼,同样窄小不能让她完全伸展双臂的甬道,站着她的母亲。因她们血脉相连,肉体诞生于她的盆腔,撑大她的子宫,并使她痛苦地在血河里,送她来到人间。
母亲有着她发丝和瞳色的原始模板,她缺失营养,瘦骨嶙峋,停留在被栏杆围绕的窗户前,用双手抚摸外面的太阳,嘴里呢喃她大概要切除前额叶才能听懂的祷告。
从母亲身旁经过,她身着的亚麻白裙抚摸过维尔图斯的裙摆,她听见母亲突然加大音量的话语。
凡我所疼爱的,我就责备管教他。所以你要发热心,也要悔改。
在这段甬道尽头,陈列一扇紧闭的铬黄色木门。是此栋楼房内,地位最崇高的房间,因为里面居住着她身强力壮,并远胜过父亲的哥哥。
左手边的墙壁中间有一个向上的梯子,其上阁楼是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