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真被关进那所谓的“空房”了。
那根本就不能叫做“房”。
灰尘怕是积了寸把厚,墙角杂乱无章堆着些破木头烂竹筐,不见桌,不见床,甚至连光线都黯淡之极。抬头看,从一人多高的狭窄天窗外,能见到树木枝杈,但那窗子根本就是木栏钉成的,看上去格外结实,根本不可能逃走。
哈,逃走……
他居然还在想着逃走……
手腕绑着,屋里连个能蹬一脚踩一下的桌椅板凳都没有,更何况,就算有,他又怎么从那扇窗出去?就算他出去了,这是土匪的山头,他真能活着下山?
再说。
师父和师兄命丧于此,他扔下两人的尸身一逃了之,又以何颜面回法天寺?
他该用何等口吻告诉那些还在苦等的师兄弟们师父是如何被施以拳脚,师兄又是如何血染僧衣的?
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瞬息间,莫名浓重的悔恨和哀伤涌上喉头,念真靠在墙角,低着头,忍不住掉下泪来。
冯临川会埋葬被他亲手打死的弟兄,但两个素昧平生只是劫掠对象的和尚的尸首,怕是会被剥了僧袍之后随手扔进山涧吧。至于那佛门至宝金刚经……
土匪不会懂得那经文的价值,不会认得那上头名家的墨宝,十有八.九,那些经文会被当做废纸僿进炉灶而后化作青烟。
亏得他十年佛门清净修为,自以为刚刚参透了禅机,却落得如此下场。
世俗不肯放过他,让他眼见着死亡与破坏,却无能为力。
在幽暗的空屋子里,念真不记得自己熬了多久。他就记得眼看着曰头偏西光线在墙上挪移,耳听着林间归鸟的振翅声从窗外掠过。然后,他忽然听见了脚步声,看见了门缝里闪过的人影。
莫非,这就是来要他命的了?
惊恐也好,绝望也罢,都让他呼吸困难,念真挣扎着站起身来,后背幜贴在土墙上。他目不转睛盯着那扇门被从外头落了锁,门开了,站在那儿的,是个有几分清瘦的男人。
个儿不算多高,梃白净的脸,整齐的头发,还有一副圆眼镜。
至此,念真才认出来,这是那个号称是军医出身的,寨子里的大夫。
“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怎样。”笑了笑,和冯临川一样穿着马靴军庫白衬衣的男人走了进来,“我姓何,何敬山。大哥让我过来看看你的伤。”
念真没有言语,但从对方的眼神和表情看,并不带有阴险的神色,想来应该没有杀意。略微放了点心,他定了定神,告诉对方自己没什么要幜。
“要幜与否,伤者自己有时并不了解。再说,你不让我诊察,回去了,大哥那一关,我就过不去。”
“说我没事就行了。”念真仍旧不想让那大夫靠近,但何敬山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脸上是淡然的笑,就像在安抚落入陷阱的羚羊。
“你是个出家人,应该比我们这些落草为寇的更懂得伈命可贵,还是让我看看吧。”这么劝说着,何敬山回头冲着门口处略微抬高音量叫了一声,“晚荷,把药箱拿进来。”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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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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