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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之前来过?”

“没有。”

“那怎么..”

“刚听你们说的。”

“哦..原来是纸上谈兵。”

两人迎着冷风闷头走到目的地时,程机长一干人已经在菜馆门口坐了有一会儿了,才隔着满玻璃门的哈气窥见州巳的影儿,就推门迎了过来,“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东道主盼来了!”

“我们都回酒店换好衣裳过来了,州机长,你和林教干嘛去了,折腾到这时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哎!堵车了堵车了,”州巳笑着摆摆手,快两步推开了门,“外头冷,快进屋!”

几人拥搡着进了包厢,只归林独身缀在后头,看着过道两旁散席的食味烟火,他不禁想起了那晚与州巳在老刘店中所生情事,想他的一言一语,想他的一举一动,走神之余,或出于对旧日的留恋不舍,便连脚步也慢了些,后来州巳回头相催,他也只是会意般的略颔了颔首。

Bianca所面对的归林自然躲不开,他的路早已注定了,好在对手尚算菩萨心肠,就连送人归西这档事竟也将他排在后头,给他预留了足够的时间怀念那些前尘影事。

同事聚餐闲聊,自然离不开公司里为人口耳相传的逸闻趣事和各人家里那本难念的经,可这顿饭因归林这个顶头上司也是座上客的缘故,一桌人都十分默契地避其两者而不谈,等酒足饭饱之际,也都是围绕着州巳展开话题聊几句。

一顿饭吃到了傍晚,州巳喝得起兴,转着圈给在座添酒,等到后来,先是程机长覆掌挡了杯,醉醺醺地压着州巳的手腕,好一顿真情流露,“州机长,知道吗,航司这么些同事,我最敬佩的是你,最看不惯的也是你!”

“哎,老程,你看你这话说的,晚辈做错什么了,你这就提意见,我肯定痛改前非!”

州巳话一落地,大家便都不约而同哈哈笑起来,“州机长,什么痛改前非,搞得像犯法一样!”

“嘿,他就是犯法了!”程机长一敲桌子,这一下子,把跟前满杯的酒都晃洒了一半。

州巳低眸看着洇入桌布的酒水,面上表情十分不自然地凝固了瞬,他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程机长,连眼神也一敛平素和善,忽然变得复杂而尖锐,“这话怎么说的?”

其实这些细微的神态变化甚难为他人所察,满桌也就归林觉出不对,他才要侧目打量出个所以然,便看人端杯起身,展颜圆场,“唉!我也是笨,还问呢!没把咱程机长喝好可不是犯法了嘛!来,我自罚一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话落,一满杯五十二度的白酒顷刻便下了肚,满堂拍手叫好,兴会淋漓之至,程机长也站起了身,一仰头干了那余下的半杯酒。

州巳胃里好像有火在烧,眼睛也辣的通红,归林先是劝停,再是挡酒,后来直接按着酒杯不许他再饮,州巳却忽略了这种种,照旧赌气般一杯接着一杯喝,喝到最后,他同这满桌好汉告别的声音都哑了,等莘莘开车来接的空档,就可怜巴巴伏在归林肩上,水汪汪地说:“哥,我好渴,好渴…”

程机长也是喝酒上头,满腹心事不吐不快,等踏出饭馆,刺刀般的风刮过耳面,他才找回点理智,后知后觉自己失了言,斥巨资去旁边小店买了包和天下,又回去约州巳出来抽烟醒酒。

没了归林撑扶,州巳已然站不稳了,他却倔强地不要人陪,自己飘着步子朝马路边走,“老程。”

“州机长,我刚才说那些话,你别放心上。”程机长把烟塞他手里,又掏出了打火机,“来一根儿。”

州巳默了默,把点着的烟搁到了唇间,这烟很贵,他却抽不出什么名堂,鼻腔咽喉里除了酒味还是酒味,连轻轻打个嗝都能从胃里反出掺着酒精的酸水。

“没别的,就是羡慕你,家境好,干什么都随自己,没压力,不像我,高中那年航司下来选飞行员,我本来学习挺差的,但体检过了,老师家长一起给我做思想工作,后来奋斗了一百天,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好歹算是过了一本线。”

“航司学飞第一年免费,往后都要自费,美国基地学习一年几十万,家里拿不起,但抱着以后工作待遇好,升职快的想法,我就和航司申请了贷款,就这么学了四年。”

“一年居然要这么多..这些事情我还真从没听人说过。”

听到州巳的话,程机长先是愣了几秒,等耳边的风弱了些,他才笑着弹折了那截烟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二十三上岗,我从F1熬到F4就用了八年,直到三十一岁,我才还清航司贷款,攒下的钱加上公积金也远不够置房置产,再等我升到机长,已经三十四岁了,也有过几次创业经历,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今年我四十岁,咬咬牙在S市买了房子买了车,回到老家也姑且算个成功人士,可没人知道我还担着八百多万的房贷,年轻时风月场也从不少去,到这时候反倒连个正经女朋友都还没着落。”

“所以我羡慕你啊,这些话我从不往外说,可前些天我爷爷得了尿毒症,隔天就要透析一次,我积蓄见底,就只能去抵房贷款…唉,算了,不说了。”

他踩灭了烟。

程机长走后,州巳靠着路灯柱的身子好似被冻僵了,怎么都站不直,他只能歪歪斜斜地往下蹲,屁股刚挨上马路牙子,一只稳而有力的手就从后扶上了他的腰,把他搀了起来。

“哥——”

“进去等吧,杨全莘很快到。”归林紧紧攥着他的手说。

州巳摇头,“不要,好热。”说着,他握起归林的手收进了自己棉袄兜里,“哥,你爷爷对你好吗?”

归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他便盯着路面砖隙中越积越白的雪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爷爷生前就为他自己立了衣冠冢,死后遗体也做了大体捐赠,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可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从他唇间不绝涌出的哈气诉说着心事,眼前的人仿佛被头顶透凉的路灯照穿了心坎,于是,尽管州巳欲言又止在最吊人胃口的档口,归林也没再续问,只在凌乱的车流声中转面去瞥他的脸,看见了银闪闪的雪成片成片地落在那疏朗的眉睫间。

“馀芳知未歇,孙子在瀛洲。等醒了酒,今晚就回家住吧,你奶奶大概也很想你。”

杨全莘不几刻便到了,州巳烂醉如泥在座间,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可身侧归林的臂膀是那样可靠,衣物间的淡淡香意是那样沁人心脾,不知不觉间,眼皮就沉沉地耷了下去。

“老板,去酒店吗?”见州巳像是睡熟了的模样,杨全莘才轻踩刹车低声问道,照归林的脾性,哦不,照他们老林家的一贯作风,这里里外外向来要分得清,万不能将不明不白的人往家族私置房产的地界上带,一是为了人身安全,二也是为防居心叵测者,今夜原先是照林老爷子的意思,安排了归林去悦江岭泡药浴。

“过了第二个红绿灯,前面路口左转,接着一路直行,大概二十分钟就到悦江岭了,”归林说着,见州巳眼皮颤了颤,便摘下围巾盖到州巳身前,手也虚搭在了州巳耳廓,“已经两年没来哈尔滨了,我却还记得曾走过的路。”

“您记性好,什么事都过目不忘。”杨全莘一边应承,一边变道往悦江岭的方向开。

“你呢,会不会不认识回家的路。”

“怎么可能不认识呢,化成魂儿都能飘回去,”莘莘无所谓地咧嘴笑开来,“只不过我不想认识,也从没想过回去。我爹妈都死了,一个空房子在那,这么些年,说不定家具物件儿都风化了,有什么好回去的?要不是苍依,我一家早就团圆了。”

从林氏本家出去的几位得力管事里,属杨全莘年龄最小,但他却是最得力的一个,虽不过而立,然论城府论阴狠,却较林戟过无不及,自林氏放权给杨全莘,十一年过去,杨全莘明里暗里把住了东北七成复兴重工产业以及数不清的新兴企业的命脉,影响力不可谓不大,于是,正因其根结盘固之稳,杨全莘这里才在此种关头成为了归林最周全的容身处。

车至悦江岭,归林便交代杨全莘将州巳置山下客房好生安顿,自己则从半山腰处的多怀门下了车,独自踏雪登阶,一路上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夜还不算深,风也不再急,只有雪越飘越大,纵使山下的车灯未熄,尽可能为他照亮将行的路,可他越走越远,身影也渐渐匿进了山间无限银白的雪域。

等归林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杨全莘也没有灭了远光,只默默把车子熄了火,“州机长,睡得好吗?”

他早看出州巳醒了,却没有道破。

“…杨先生想说什么?”垂落的眼睫难掩尴尬神色,州巳微微直起身,搭在身前的围巾滑下的一瞬,仿佛归林最后留下那点轻微的气息也从身畔溜走了似的,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涩盈溢心头,牵得州巳鼻子发酸。

“借酒劲装睡没有难度,可老板说起悦江岭的时候你抖什么,或者说,你都知道些什么,而你知道的那些事,都是谁告诉你的?”

杨全莘的咄咄逼问叫州巳哑了口,却也一瞬间点醒了他,凭林氏势力与手段,他们大概知道了些什么,杨全莘方才所述拆迁若干遍话藏暗示,归林遮耳所言的认路与否也意在提点——

州巳知道,有些事不该再瞒,有些谎言也要尽快圆上。

“我…”仿佛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州巳才沉吟着深呼一吸,磨磨蹭蹭地说了些什么,可字未成句,就被杨全莘挥挥手打断了。

“得了州机长,你再不去追你林教,等那点足迹被雪盖上我也没辙了,我可不认得多怀门里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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