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怪你,珏儿,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妹妹。”沈灿若柔声道,见李鉴在她身后轻摇头,心头好似被重重地撞击,疼入骨髓。
听到他的话,沈珏脸上漾开笑容,衬着那红的颜色,显得凄美异常。沈灿若托着她的肩,移到怀里抱着,就像小的时候,抱着这个唯一能让他感受到手足之情的人。
他们都是与沈家格格不入的存在,但沈珏比他更缺少儿童该享有的东西,例如母爱。沈珏的意识逐渐恍惚,她想抓住一些东西,但什么也抓不到。她望着宫门之外,那片暗色的天,喃声说:“爹,珏儿没用,是珏儿的错…爹──”
她睁大眼睛,尖声喊道:“天下──难道天下比姐姐的幸福还重要吗?”血一直流淌着,好像小溪的水流,无声无息。他合上了那双不甘的双眸,紧紧地搂抱着她,沉默地坐在地上。
萧梦桢为眼前人的模样而惊怔,印象中那么高贵风华好似所有事情都不能令他失色的人,此刻却似被摄去了魂魄一般。他想走近些,刚行了一步,就听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们都出去。”他停住,身体不由打了个冷颤。李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率先走在前面。沈珏的死去破解了施在宫侍身上的催眠术,他们一个个如梦初醒,再看到宫中情形,胆子的宫娥吓得又晕了过去。
其它人也身子发抖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李鉴扫一眼过去,冷哼一声。苏恩进来时瞥见此神色,心知又是数条人命难保。若非因与影卫商议密事他被支开而没有跟随来凤仪宫,性命只怕也悬了。
“速召太医前来。”苏恩得令退出,正看见寒烟被侍卫从偏房救出。她发丝微乱,捂着肩头快步奔来,喘着气道:“娘娘没事吧?”苏恩道:“娘娘…”
他停一下“还好。”“我本该早看出珏儿小姐不对劲才对,是我的错…唔!”她捂住伤口闷哼出声。苏恩道:“寒烟姑娘,你…”寒烟摇头“没关系的,只是小伤。”她眼角瞟到站在不远处的人影,连忙道“苏公公,寒烟先告退了。”
重重帘帐的掩映中,那两个人相依相偎,他望着怀中人的眼神是如此的温柔,轻轻唤着她的名字,说着儿时的点滴,回忆的温暖是他能给予的最后的礼物。
萧梦桢站在门外望着,然后将视线收回,注视着自己的手掌“我杀了她…”“小少爷。”寒烟扯住他的手臂,放低了声音:“跟我来。”
他恍若未闻,寒烟四下张望,幸得没人注意这个角落。她强力扯着对方向后园走,萧梦桢不自觉地用踉跄的脚步跟在后面。寒烟再次确定了场所的隐秘,从胸口掏出一封信和一块令牌交到他面前“快走,离开皇宫。”
萧梦桢半天没有动作,寒烟硬塞到他手里“拿着,这是娘娘的吩咐。”她没好气地对露出惊诧表情的人道:“用令牌出了宫就执此信去天锦阁,自会有人接应你。以后想如何生活都凭你自己的意思,不会再有人干涉。”
“我…”萧梦桢道“我不能离开。”寒烟抬头,他继道:“我杀了沈珏,一人做事一人当,无论是什么惩罚,我都会接受。”
寒烟沈下脸来“你以为这样就就对吗?”他伸出手,颤抖着“我杀了她啊!亲手把剑刺进了她的身体里…她不是沈灿若最亲的人吗?我竟然杀了──”
“啪!”清脆的声音回响,寒烟收回手,用凛然的神情正色道:“清醒一些!如果你只是如此轻易就被击败,就白白浪费娘娘的一番苦心了。与其在这里后悔,不如好好去想怎样好好地到外面的世界活得精彩。”
她欠身道:“小少爷,奴婢就此告退了,是去是留你自己看着办。”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萧梦桢凝视着手中的书信许久,最后,他冲着凤仪宫单膝跪下,低头默然许久。
再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是清楚而决然。那个人的影子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他的双瞳,终此一生都不会磨灭。正如那人所愿,他会努力地去过属于他的生活。他抓紧令牌,纵身起落,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宫楼之中。
“皇上,要派人监视吗?”李鉴挥手“不必。”沈珏的葬礼很简单,红颜命薄,纸一般地消逝在风里。记载上只是一笔暴病身亡。在沈灿若昏迷的那个晚上,她被匆匆装入精美的灵柩,和着数十个宫女侍卫的悲鸣声,一起埋入了黄土之中。
他醒来的时候,寒烟侍候着,新换的人心怯胆寒,端个茶碗都!啷作响,自是不中用的。“娘娘,觉得好些了吗?皇上守了您一夜,刚刚才离开。”
他不言语,寒烟抹着泪“娘娘,你放宽心些,都是个人的命,上天安排好的。珏儿小姐过了此劫,下辈子准能投个好人家。”他撑着手,慢慢坐起,寒烟赶紧上前扶着,触着身体的部分瘦得能格手,苍白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
“什么时辰了?”他问道。“回娘娘的话,五更天了。”“早朝快开始了。”他喃声道。寒烟忙道:“娘娘,皇上说了,你且将身子调养好──”“我何时变得这么娇贵了?”
他站起身,晃了两晃“寒烟,你且去准备。前些日子南旗冯将军递折子破格举荐人才,我即批了就该将此事揽到底。”
寒烟张了张嘴,最后只得应喏听命行事。她退出之后,他展开一直紧握的右手,里面是一束发丝,用丝线束住。他将之紧紧按在胸口“珏儿,你放心。”天,渐渐地亮了。
京城的景致,一点点地呈现出来,与昨日不同,与明日也不同。跪于佛像前的女子停下木鱼的敲击,睁开双眼“看来难以避免了。”***朝堂之上,表面朗朗干坤,暗地波涛潜生。
昨晚京城中不寻常的异动,就算是再不问世事都有所耳闻,更何况是一众时刻仰天子鼻息而小心行动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