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最终,他和凌洝都获救了,但是……在警察和消防来之前跳进水中救他们的那个人,没能幸免于难。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落入河里,凌洝对外的说辞是他们玩闹时不小心掉进去了,才有了这次意外。
冉枻舟接连一星期梦见落水的画面,梦见救他们的人被无情的水流卷走,再打捞上来时,已经是一具发白浮肿的尸体。
恐惧环绕着他,他不敢上学,不敢见其他人,不敢看到凌洝。
那具尸体成了他的噩梦。
冉枻舟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父亲在客厅喝酒发脾气,不愿踏出门一步。他不找凌洝,凌洝反倒来找他,冉枻舟浑浑噩噩地坐在床上,听凌洝说:“枻舟哥哥,你杀人了。”
冉枻舟惊恐地反驳:“你胡说八道!”
“如果不是为了救枻舟哥哥,那个无辜的大人不会死。”
“罪魁祸首分明是你!你凭什么瞎说!你明明就先要害死我!害死别人!”
“可是,一直在喊救命的不是枻舟哥哥吗?就是因为枻舟哥哥在向他求救,他为了救枻舟哥哥,最后才会被水冲走,失去生命。枻舟哥哥不愧疚吗?说不定他的家里还有和枻舟哥哥一样大的孩子,等着父亲回家团聚。一切都是枻舟哥哥的错,枻舟哥哥居然不觉得愧疚,还在这里怪罪于我。”
“住口!住口!”他不想回忆起那场意外,不想回忆起死掉的那个人。冉枻舟捂住耳朵,张张嘴,泪水糊了满脸。
凌洝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很痛苦对吧,我能理解枻舟哥哥,也只有我理解枻舟哥哥,我是你的共犯,我和你一样痛苦。都是我们的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冉枻舟说不出话。
“所以,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凌洝用轻柔的语气说,“如果不是吵架,怎么会发生这些事呢。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会和枻舟哥哥分担这份痛苦。”
“嗝……凌洝,我……咳、咳……”
“来,枻舟哥哥,”凌洝放开他,将他的眼泪抹在手中,用舌头舔了舔,朝他伸出手:“我们和好吧,嗯?”
凌洝的眼睛像黑色的漩涡,阴沉深邃,他掉进漩涡里,越是挣扎越是无法逃脱。
冉枻舟颤抖着,缓缓握住他的手。
请了半个月假,冉枻舟重新回到学校。因为事情就发生在附近,街坊邻里早已传开,一些同学自然是知道他请假的缘由,按捺不住八卦的心,小心翼翼地来询问他的情况。冉枻舟不想提及这件事,装作肚子痛的样子,下了课便匆匆躲进厕所或是离教室远的地方。
人的新鲜感持续不了太久,过了段时间,渐渐的,没有人再问他。他不再和Omega来往,改而和凌洝结伴上下学,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他们最初认识的时候,一切看起来毫无变化。
回家的路上,凌洝抱怨道:“啊,妈妈今天又说我了,好烦。”
“她说你什么了。”
凌洝牢牢挨着他走,说:“没什么,不过是想把照顾妹妹受的气发我身上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冉枻舟点点头,闭紧嘴,沉默不语。
“枻舟哥哥最近话少了很多,”凌洝牵住他的手,“枻舟哥哥的朋友呢?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别提他们。”
“他们不是枻舟哥哥的朋友吗,为什么不能提?还是说,枻舟哥哥跟他们吵架了,不和他们玩了?”
凌洝将他的手抓紧了一些,冉枻舟被抓疼,却也不敢挣开,只好忍着,骗他说:“对,我现在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凌洝笑容灿烂纯真,仿佛那个想要将冉枻舟淹死在河流里的阴郁孩子根本不是他:“我一定会对枻舟哥哥好的!我也只有枻舟哥哥你一个好朋友!”
生活照旧。父亲还是老样子,高兴了就到外面和朋友潇洒,不高兴了就在家酗酒发脾气,母亲顾不上家里,时常在外工作,整夜整夜地不归家。冉枻舟能说上话的,除了班上个别的同学,只剩凌洝。
他有时想起死亡咫尺的窒息感,想起为救他而死的人,想起凌洝那天的话语和神情,心里压抑到极点。他想在学校住宿,却被父亲以“家里没那么多钱”为理由拒绝了。只有去凌洝家见到那个还只会咿咿呀呀的妹妹时,冉枻舟稍微能感到些放松,她什么都不懂,睁着无邪的双眼,好奇地看着一切、看着他。
“你们听说没?”课间冉枻舟坐在座位上看书的时候,听见同学聊:“我们这附近最近出了一起凶案,被杀的是个学生,凶手在追捕中,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没有抓到凶手?那不是很恐怖嘛,万一下一个被杀的是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我爸妈还亲自接回家,让我晚上不要跑出去玩。”
“哇,真吓人,死掉的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是隔壁小学的。”
“我们这附近之前就死了一个大人……”意识到这件事与冉枻舟有关,对方改口道,“咳,反正最近我是不敢在外面玩太久了。”
冉枻舟假装没听到,低着头看自己的书。
如此过了两天,凌洝又和母亲吵架,跑来他家。父亲冉明辉心情不好,回到家就回房间睡觉,没管他们。冉枻舟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被子给凌洝,两个人挤在床上,冉枻舟背过身,默默睡觉。
凌洝自顾自地和他聊天,冉枻舟简单应付几句,声明自己很困之后,凌洝不再说话。
冉枻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听到凌洝下床的动静,他迷迷糊糊地问:“你起来干什么?”
“我想回家把书包拿过来,明天直接和枻舟哥哥去上学。”
“哦。”他听见凌洝开门的声音,意识沉沉的,很快再次睡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冉枻舟觉得自己应该睡了很久,但听到尖叫声和动静而睁开眼时窗外仍未天亮,女人尖锐刺耳的叫声就像睡梦里夺命的死神一样令人心慌惊惶,冉枻舟被吓一大跳,惊魂不定地躺了一会,房间外的声音越来越喧哗,警车声、救护车声吵得他睡不着觉,他犯着困在外面如兵荒马乱般的动静中下床。
冉明辉也醒了,家里的门开着,玄关处放着母亲脱下来的高跟鞋。
冉枻舟以为是父母在吵架而闹出的大动静,但等他嗅到门外飘来的血腥味,看到父母在外和警察对话时,反应过来这一次发生了别的情况。
心里在劝诫自己不要去察看情况,可他还是没忍住凑过去,看到了从凌洝家门流出的血迹,看到了被警察拉起警戒线,倒在血泊中的凌洝父母。冉枻舟愣在原地,想到今早还和凌洝的妈妈问了好,转眼对方便成为了一具不再有呼吸和心跳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