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安德烈抓住罗伊话中的关键字,顿时明白了什么。“就算在战争年代多么走俏,终究还是下等人的东西,公爵先生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大胡子威利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可尝过一次,为了戒酒。嘿,要我说,那玩意儿后劲可真够足的,后来为了戒掉这宝贝,差一点儿没要了我的老命。”
“就是说,”安德烈打断老威利对过往烟云的回忆,言简意赅地总结“亚兹在军部的时候被人注射了Joysugar,之所以会突然吐血,也是因为这个毒品的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大胡子威利点头,斜了眼倒在床上接受点滴的亚兹苍白的面孔,眼里滑过一丝贪婪的笑意。
“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之前你给他做了这么多次身体检查,为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吸过毒?”安德烈爆出一连串疑问,黯然的脸色随着自己的问题的提出变得越发阴沉。
“这应该问你吧?”罗伊半是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指着安德烈吼道“亚兹幼年时血液里的Joysugar浓度几乎为0,根本检查不出来。
成年以后,我们也没有给他做过血液检查,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可他成年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月了,按理说这其间应该发作过好几次才是,你却一点都没察觉,现在还好意思反过来责怪我们失职?”
安德烈一时语塞。是啊,为什么迟钝的自己一直没能发现?到头来,自己终究只是个被那双美丽眼眸夺去所有注意力的傻瓜而已。如果,能早一点注意到就好了。明明一直都在一起的,却完全不了解彼此…“哦,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这小宝贝可是这世上最后一只变色龙,要是因此出了什么事的话…”老威利的话没说到一半就被安德烈仿佛能刺穿身体的愤怒视线顶了回去。干巴巴地咳了几下“大胡子”
扯扯皱巴巴的脏衣服,恢复了正经的口吻:“到目前为止,他暂时没什么大碍。血是吐了些,不过还不至于要他的命。静静休养一阵就好了。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毒瘾很大,想要戒掉几乎是不可能的。可要是就这么纵容他一直吸下去的话,凭他这种虚弱的身体根本活不长久。”
安德烈紧锁起眉头。利弊权衡半天,却悲哀地发现不论做何选择对亚兹来说都是死路一条。“就没有轻松一点的戒毒方法吗?”
“有倒是有…”大胡子威利目光闪烁地躲开安德烈逼迫的视线“我们可以给他做全身换血,虽然有一定风险,但60%的成功率也够鼓舞人心了,不过…”
“没有能够换给他的血,对吧?”明白老威利迟疑的原因,安德烈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所谓的末裔,最终就是要面临这样的结局吗?“还有一个办法。”罗伊的声音将愁眉苦脸的两人的注意力顺利转移了过去。
“虽然只是谣言,但听说因为越来越多的士兵沉溺于这种毒品的关系,军部的研究所在3年前开始研究而且现在已经制出了完全戒掉Joysugar的药方。”罗伊的话让安德烈精神一振,但他的双眼很快就被更沉重的阴霾覆盖。
军部…有杰拉尔德·洛克菲“那个男人”存在的军部。原来如此,这就是当初那个男人没有强硬地要求夺回亚兹的原因。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安德烈会亲自把亚兹送回他的手里。
***安德烈在军部没有熟人,确切地说,安德烈和军部的关系一直处于某种微妙的胶着状态。
贵族与军队,表面上似乎相安无事地和平共处至今,但自从以强硬着称的杰拉尔德·洛克菲将军上台之后,这所谓的平和终于开始出现裂痕,一如脆弱冰面下高速流逝的湍急水流,随时都会卷走没有放轻脚步小心走路的旅人。
而安德烈·侯内塞恩的名字无疑在军部黑名单的前三名之中。他当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跑到军部研究所里大大咧咧地让他们交出药方,但也没有信心能够将药方从戒备森严的部队里偷出来。
如果向杰拉尔德·洛克菲求助…安德烈自嘲地笑起来。难道除了乖乖把亚兹还给那个男人之外,就真的没有救他的方法了吗?将不兑水的苦艾酒倒进自己嘴里,安德烈瞥了眼倒在床上昏昏睡去的亚兹,第一次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和担忧。
悄悄然地在床边坐下,安德烈捋了捋亚兹的头发,慢慢吻上了他的额头。梦中的亚兹微微扭过头,打着点滴的手本能地往里缩了一下。安德烈看在眼里,稍稍移开亚兹的身边,低声问:“既然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
从安德烈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侧过脸的亚兹微微垂了垂睫毛,然后像是认了命一般带着浅浅的叹息睁开那双闪着流星尾焰的眼睛。
看到安德烈正盯着自己,亚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亚兹,你不喜欢我碰你?”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明明像是被惊动的兔子一般夸张地颤抖,脸上却依旧毫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