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自己在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在喝酒。自从那天和安德烈吵过之后,自己每天都泡在酒缸子里。不过无所谓,没有人会关心自己。反正…“叮—辶辶濉?有什么声音响了,刺得耳朵直发痛。
凯吃力地左右张望,终于在一只鞋子的边上找到了叫嚣不休的电话。是蒂凡?不对不对,那小子在安德烈那里,再也不会打电话来问安德烈的去向了。
那么…是安德烈?不可能,自己说了那么绝情的话,那种满脑子都是那头小奴隶的家伙才不会…电话还在响,凯一甩手拎起听筒,还没说“喂”那边一个平板的声音却先发了话。
“凯·洛克卡勒伯爵阁下,您好。”老子才不是什么伯爵!凯想大声吼出来,嗓子里却干得火烧火燎,结果只发出一个低沉的“嗯”字。“这么早打搅您的睡眠,实在是过意不去。不过,听了我的提议之后,也许会提起您的兴致。”
兴致?凯好笑地瞧了瞧电话,像是要把那个说话人模鬼样的家伙从电话线的另一头拉出来。对方似乎并不介意凯的悄无声息,掐准时间适当的停顿之后,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伯爵阁下,事实上,我是代表军部给您打的电话。如您所知,在过去尤其是近几年来,杰拉尔德·洛克菲将军大人为我国的和平与安全作出了不朽的功绩,可悲的是,另一方面,皇室的情况却不尽人意。
老艾斯顿可文森很快就将寿终正寝,而唯一的王位继承人不仅是个病秧子,王子妃也迟迟没有怀孕的迹象。
一旦老艾斯顿可文森过世,必然免不了掀起一场‘骚动’。而我们,作为国家和平与安全的守护者,针对这个潜在的危险也制定了一些解决方案。
但单以我们的力量是不够的,我们希望能够得到贵族的支持和帮助,尤其是声名显赫的洛克卡勒家族…”
凯昏沉沉的脑子在来人的长篇大论的冲刷下逐渐清晰。比起为自己的立场烦恼,凯更多的是觉得好笑。老国王的身体状况已经糟糕到让军部急着如此露骨地拉拢人心的地步了么?还是说,杰拉尔德·洛克菲已经等不及老国王驾崩,打算先下手为强了?“我们知道您不免会有所犹豫,”
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不依不饶“但请您明白这一点,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也许过去您对杰拉尔德·洛克菲将军的做法怀有质疑,但希望您能够理解,这个国家已经病入膏肓,而给病人动手术是免不了见血的。与其消极地眼睁睁看着王国覆没,不如积极地动手拯救它。”
把自己的疯狂行径合理化,每个疯子都有的习惯。凯找了个靠枕摆好,舒舒服服地躺上去,顺手按了铃让佣人送来早餐,一边嚼着吐司,一边悠闲地听那个声音平缓的男人继续疯狂的造反言论。
“当然,伯爵阁下,这不仅有益于国家,同时也是一项有利于您自己的绝秒计划。”凯“咔哧”有声地吞下第二片吐司,往嘴里灌了口咖啡。
“尊敬的凯·洛克卡勒伯爵阁下,不,您和我一样心知肚明,应该说,凯·侯内塞恩伯爵阁下!”凯把最后一口吐司吞下去,悠哉的神情顿时烟消云散。
“这就是军部情报网的威力?今天我总算是领教了。”“多谢您的夸奖,侯内塞恩伯爵阁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凯的回应多了些生气,凯几乎可以想象电话那边那个人脸上泛起的兴奋的血色“只要您愿意与军部合作,我们可以保证,您将恢复您令人尊敬的光荣姓氏,并将重新拥有两大家族的大部分财产和权利。”
“所谓的合作,就是推翻现在的侯内塞恩,没错吧?”凯不等那边的人回答,兀自笑起来“时机算得还真是好啊,连我和安德烈闹翻也在你们的计划之中?”
“侯内塞恩伯爵阁下,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那个声音听出了凯话中的嘲讽,缓缓冷却下来,恢复了军人的口吻,死板而生硬“这是上天的暗示,旧王朝将覆灭,新王朝将建立,历史的巨轮已经开始转动,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时代的行进。”
“改姓洛克菲的新王朝?”凯低喃着,慢慢闭上眼。儿时的青花石板路在脑海里铺开一片,贫穷的人们肮脏的面孔渐次飘过,每一个都在怒吼,在申诉,却无人理会。铁锈的臭味充斥鼻间,血,到处都是血,臭哄哄粘乎乎的血。同样是人,却被称为“贱民”的人们的血…***
安德烈一觉醒来,脑袋还在涨痛,却也顾不得许多。亚兹走了,走得干净利落,同时消失的除了罗伊,还有安德烈放在书房抽屉里的一把枪。
瞪着空落落的抽屉,安德烈扶着脑袋跌坐在椅子里。蒂凡小心翼翼地靠过来,两手轻轻按住安德烈的脸,然后把自己的额头慢慢压了上去。安德烈怔了怔,失魂落魄地拍拍凑过来的小脑袋,浅浅叹道:“这次他是真的走了。”
蒂凡紧紧抿着嘴,突然一把拽住安德烈的衣角。安德烈毫不费力地甩开他,起身拿着电话匆匆拨了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吼了一通,安德烈的神色从平静到激动到愤怒,最终又化为冰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