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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夫人很快托了赵二太太,问什么时间上门提亲合适。赵荑之前就已经想过,荀嬛的婚事绕不过三太太周氏,唯一能压制周氏的只有老侯爷。所以荀嬛的婚事必须老侯爷开口。
这日吃过晚食,赵荑带了周妈妈、清澜等出了二门,朝老侯爷的书房而去。
荀放正在酕醄斋院子里来回踱步,远远见了赵荑几人,急急迎上来躬身行礼。
“祖父可在?”赵荑虚抬了下手,免了对方的礼。
“侯爷散步消食回来,刚刚更衣去了。五奶奶书房稍坐,奴才去请了侯爷回来。”荀放垂手答。
“也好!我在书房等祖父,辛苦你了!”赵荑说着话,迈步进酕醄斋的门,身后只跟了周妈妈,其余人留在门外。
荀放与清澜擦身过去,两人目不斜视,但眼角余光只有彼此。
赵荑每次来,都只时时关注老侯爷的话语和反应,从未端详过这间书房。如今等着老侯爷,她倒得了机会,四下仔细看看。
酕醄斋很是简朴。屋内家具都是红酸枝木质地,看着厚重朴拙。
斜对门窗前摆着大大的桌案,桌案对面是高高的博古架,背后是及棚的书架。两个博古架上摆了些奇石、古玩、瓷器之类,无甚特别。博古架中间的素刀牙平头案上,一个苍翠欲滴的松柏盆景看着朝气蓬勃,给书房添了生机。案后的书架上面摆了书籍、字画。
赵荑知道老侯爷没读过多少书,想来书籍多是充门面用。高门大户里,无论当家人学识如何,这样的书房摆设必不可少。
赵荑走过去,随意翻了翻那些书,不外乎经史子集,她无甚兴趣,只随手放下。
她转身待要坐下等老侯爷来,无意瞥见书案与墙间的地上,有什么露了半角出来,看着像是装裱好的画。她微顿了下脚步,画作不是该挂起,或是放到合适存放的地方么?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去拽,看到整幅画的瞬间,她僵在原地。
那不是画,是一幅绣品!一大一小两只羊,别无他物。
那副绣品,晴儿说看着奇怪的绣品,雨夜从清浅身后落下的绣品!
不对,不是那副绣品!确切地说,是看着一样,细看又不一样的绣品!
她从庄子上带回的绣品上,大羊看着天,小羊看着地。而这幅绣品上,大羊看着天,小羊看着大羊。
“奶奶!”周妈妈看到赵荑的动作和神情,惊异地开口。五奶奶这举动不合规矩,可这神情又是怎么回事儿?
赵荑抬手阻了周妈妈的话,她还待细看,门口响起脚步声。她急急把绣品塞回去,快步站到书房门侧,躬身朝正迈步进门的老侯爷施礼。周妈妈也急急收了疑惑的神色,跟在赵荑身后。
“可是有事?”老侯爷摆摆手,缓步走到书案旁,坐了下来。
“是!孙媳有事。”赵荑恭敬地答。
数日后,荀老侯爷唤了二太太孙氏、三老爷夫妻到酕醄斋,交代说他给五小姐荀嬛相中了黄家的亲事,已经和男方过了话,只知会周氏这个嫡母一声,至于一应相关事宜,都嘱孙氏操办。因黄家公子已经十九岁,三书六礼之类,孙氏与黄家按规矩尽快走流程即可。
对于老侯爷突然插手荀嬛婚事,几人都很诧异。三老爷对此倒是无可无不可,周氏却没忍住,问了黄家情况,得知只是从七品下太史监令家的公子,立刻表现出满心不情愿来。庶女养了这么大,总要用来谋些好处,送了哪个高门做个妾室谋些权柄,或是哪个富户得点钱财,终归有用。
只还没等周氏说出什么,老侯爷就盯着她,淡淡开口:“我知你们想些什么,黄家的亲事我既应了,就定了好了。璐丫头将来婚事顺利与否,端看嬛丫头这桩婚事如何!”周氏瞬间僵了脸。这是明明白白警告她,若荀嬛这婚事出了纰漏,荀璐的婚事别指望老侯爷会点头。
孙氏也不懂老侯爷为什么会插手荀嬛的婚事。她一直让人盯着老侯爷,但也只限于府里,府外的情况她并不清楚。
府里,老侯爷与五小姐几乎没有交集。荀嬛之前倒是日日围着老太太转,但这些日子也去得少了。不过,即便老太太想给荀嬛寻门亲事,也不可能说到老侯爷跟前。毕竟老侯爷对老太太虽然没到死生不见的程度,但态度极近冷漠倒是真的。
其余府里还有谁能帮着荀嬛张罗亲事么?赵荑若想在周氏身边安插眼线,倒是有可能选了荀嬛,但周氏事事背着荀嬛,她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又何况,赵荑如若想对方做眼线,实在没必要着急给对方张罗亲事。这样一思量,孙氏倒觉是自己想多了。
大抵是府外有她不清楚的事情。或许就是黄家想攀附侯府,走了老侯爷的门路呢。
荀嬛于孙氏而言,和院里一盆花没分别。既然老侯爷开了口,她便遵照吩咐行事好了。至于周氏如何不快,她不感兴趣,也没心思理会。
有了周氏的投鼠忌器、有了黄家的积极和孙氏的配合,五小姐的婚事很快定了下来,婚期订在五月初十,万事皆宜的好日子。这是这段时日府里难得的喜事,众人脸上都多了笑,至于是不是发自内心,也就因人而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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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回从老侯爷书房离开的当晚,赵荑急急回了漻园。她让清湄寻了那幅绣品出来,拿在手里反复端详。
是的,一样的绣线,一样的针法,一样的构图。唯一的不同,只是小羊的姿态。
周妈妈几次欲言又止,终究开了口:“奶奶,这绣品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赵荑眼波未动,只随口答着。她忽又转向清湄,问:“这绣品当日荀二夫妻怎么说?”
“说是褚老姨娘的东西,是接人时候,打包和其他东西一起带到庄子上的。”清湄答。“清泽按主子吩咐,查了褚老姨娘出身。老姨娘出身乡野,家里极贫,只会一点粗浅针线,不通刺绣。被卖进府里做妾后,除了偶尔伺候老侯爷,其余时间几乎都被老太太立规矩,没听说学过刺绣。到庄子上后又被关起来,更没机会学,所以这绣品应不是出自褚老姨娘之手。”
“不是褚老姨娘的东西,可却与她的东西一起收着。”赵荑喃喃地说:“有没有可能是小桃的?”
“奴婢觉得这种可能倒是很大。”清湄看着那一大一小的羊:“能不能是小桃怀了身孕,心有所感,所以绣了这东西留给孩子?”
赵荑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那装裱好的绣品。她曾把装裱的部分拆了下来,没看出什么异样。
几乎一样的绣品,为什么一个出现在老侯爷书房,一个出现在河道郡庄子上?那个雨夜,有人把这绣品送到她面前,为了什么?
只赵荑不知道,她离开书房后,老侯爷俯身拿起绣品,皱眉看着,深深叹息。
那叹息带了浮生若梦的无限凄惘、无限萧索、无限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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