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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昌侯府原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宅邸。据说当年为了俯瞰碧湖,那位王爷大肆搜刮钱财,征用大批苦役,硬是堆叠出了如此一座小山。如今看来,景致倒是不错,就是没人再想起当日有多少人为此家破人亡罢了。
临碧亭是侯府最高处,正建在碧湖畔的那座小山上。
“奴婢扶二奶奶去临碧亭瞧瞧,听说从那里还能看到西山梅林呢!”白姨娘满脸的欢喜雀跃。
“胡说什么,往年怎么没见过梅林?”侯氏斥着,但脚步却随着白姨娘,踏着长廊的台阶朝临碧亭而去。
“是么?那怎么奴婢身边几个婢女、婆子都这么说?若是见不到,奴婢定要撕了她们的嘴,给奶奶解气。”白姨娘扶着侯氏的手臂,腰身躬得更谦卑了。
一旁几个婢女彼此看看,撇撇嘴,只跟着,也不插话。若是二爷出事前,侯氏还会听听她们的提醒,如今说不得哪句话就莫名触了霉头,她们可不敢随意张口,有白姨娘愿意冲在前面,她们也乐得清静。
临碧亭地势高,府里主子养尊处优惯了,每登一次都喊累,所以去得极少。倒是二爷最喜欢那里,素日常邀了三五狐朋狗友聚在那里,说什么登高望远,把酒言欢,吟诗作赋,端着一副满腹才情的清雅模样。
今儿个侯氏竟肯听白姨娘的话去登那亭子,也是出乎一众下人的意料之外。
春日将近,临碧亭的长廊两侧已掩不住草儿频频探出的头脸,落出春意盎然来。众人信步闲逛,走了两刻多钟,离临碧亭还有段距离。
侯氏平日很少走这么久,累了想折返,白姨娘各种恭维奉承,硬是哄得侯氏咬牙又走了一盏茶时间,总算到了临碧亭。
木构黛瓦的六角亭空间并不很大,婆子站在亭外的台阶上等着吩咐,几个婢女跟在侯氏和白姨娘身后进了亭子。侯氏抬手扶住粗大的红漆木质立柱,朝着远方眺望。坊内、坊外连绵的屋脊、纵横交错的道路,还有远远青白交映的西山映入眼帘。
“哪里有梅林的影子?”侯氏语气里虽然带了不满,但还是很喜欢这样登高望远的清爽。
立在亭里,吹着习习微风,迎着暖融融的阳光,她心情难得好了许多。
白姨娘觑了一眼她明显松开的眉头,满是谄媚地说:“都怪奴婢院里的婢女、婆子,回去奴婢就罚她们到这亭里跪足两个时辰,让她们信口胡诌!”
“估计她们是前几日来过,想是梅树过了花期,今儿才没见。”一旁婢女有与白姨娘身边下人素来交好的,实在没忍住接了话。
奴婢虽然轻贱,但如此磋磨实在过了。虽然天气渐暖,但若跪在这四面透风的亭子里那么久,必会染了风寒。一场风寒去了命的奴婢,甚至主子,她们可都见过或听过,比如当年二房才八岁的三爷。
“就算过了花期,也是那些下贱的没细心查证,蒙骗主子的罪名是逃不过的。”白姨娘斜睨了婢女一眼:“害得二奶奶空欢喜就是该罚。”
婢女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白姨娘在心里哼了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几个婢女心里怎么想。她原就是碧绦院里的二等婢女,身份在几个婢女之下,没少在她们面前伏低做小。后来她靠自己的本事,日日躲着二奶奶勾搭二爷,最后如愿爬了二爷的床,成了姨娘。可这一院子的婢女依然瞧她不起,真当她不知道么?
事儿若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些个不知道好歹的小蹄子!白姨娘心里恨恨,可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讨好地指着坊外的街道说:“奶奶快看,那街道就直通东市最有名的荣贵珠宝行。奴婢听说那家珠宝行的首饰最是贵气好看。”白姨娘的话里满是艳羡和向往。
“擦擦你快流出来的口水,真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侯氏满脸的嫌弃:“东市最好的珠宝在琬馥饰行。那荣贵珠宝行俗气不堪,如何能比得上琬馥饰行的半分雅致。”
“哎呀,还是奶奶有见识,哪里是奴婢这样的低贱奴能比的!奴婢得时时在奶奶跟前伺候着,跟奶奶多学学。奶奶可得多教教奴婢!”白姨娘边弯腰给侯氏掸去裙摆的一点浮尘,一边满嘴毫无下限地巴结讨好。
这哪里和见识有关,但凡京城的人,哪个不知道两个首饰行的差距?一旁婢女只觉得这场面辣眼睛,纷纷转头朝亭外望去。她们没有白姨娘这么不要脸,自然没白姨娘那么得二奶奶欢心。
“哼,算你知道好歹。”侯氏很是受用,随着白姨娘的搀扶靠近了亭子临碧湖一侧。碧湖四周仍有结冰的地方,但中间水波荡漾,在暖阳的照耀下,如细碎的金子播撒开来,闪闪烁烁,映着周边的晶莹和青绿,煞是好看。
侯氏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刻一样心情松快了,看着碧湖的水面,不知不觉随着白姨娘的步子靠上了亭子的围栏。
侯氏的两个贴身婢女一直在暗暗留意,如今见了,脚步忍不住跟着移了过来。她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手里的帕子死死地攥紧。晴儿的那句”小心白姨娘“让她们的心始终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若二奶奶在她们眼前出了事儿,那她们这些贴身下人只有被打死一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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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姨娘似乎完全无视两人存在,只巴结着侯氏,哄得侯氏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直到侯氏说觉得有点凉了,就着白姨娘的手出了亭子往回去,一路无事,贴身婢女还觉不可思议。
晴儿是五奶奶面前得宠的丫头,不会没有主子吩咐,平白到两人面前提点什么。可今儿个什么也没有发生,两人也怀疑是不是晴儿那里生了什么误会。
如此过了几日,白姨娘一直往侯氏身边凑,时不时拉着侯氏游园子,可就是什么都没发生。这边赵荑得了消息,也觉诧异。二爷没有让白姨娘下手么?那白姨娘巴结侯氏做什么?若说里面没有说道,赵荑是不信的。
晴儿看着赵荑凝神思忖的神情,也不知所措。她想了许久,还疑心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可依旧全无收获。
“五奶奶,有没有可能是奴婢多想了?”晴儿犹豫开口。
“你们眼里二爷是怎样的人?”赵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问了别的问题。
她仅见过二爷两次,一次是刚回府得知二爷出事,与荀翊一同去探望,只远远见一个躺在床上的昏迷人形。第二次是应了老侯爷让她照顾荀乔的差事,她不好让下人去回,直接去见了二爷。那是她唯一一次和二爷说话。只觉得那人形容枯槁,满身戾气。她说了侯爷的吩咐,二爷应了,再无他言。
不了解一个人,很难正确判断他的抉择和行事。她只能从身边人那里得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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