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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三太太周氏得知孟氏被送出府去的各种发疯不提,只说这几日的二房。
二太太孙氏在厅堂里来来回回地踱着,心急如焚。
“太太!赶紧找产婆来,女医说恐怕要不好!”童妈妈冲进来,声音惶急。
“怎么会!怎么会!”孙氏抖着手抓住童妈妈手臂。“不是才七个月多一点儿,怎么会是现在!”
“太太!快派人叫产婆,不能等了!”童妈妈右手狠狠握住孙氏抓在她左臂上的手。
“产婆!产婆!来人!”孙氏吃痛,似乎忽地清醒过来。
产婆早已找好,只因没到日子,一直待在府外,如今得了信儿,一路被婆子拖拽着进了荡忧院。
待看到躺在床上的碧螺,产婆还没喘匀的那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产妇,可从没有见过如碧螺一样肥胖的!
碧螺的身子几乎占了半个床铺,整张脸看着像个摊平的馕,五官完全挤到一处。她的脸苍白里透着青紫,只一口一口喘着气,嗓子里发出辨不清的阵阵呻吟,似垂死的灰熊般。
产婆乍着胆子凑近去看,殷红的血已经渗透褥子。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这,这怕是不成了!”产婆吓得不知手脚该往何处放。
“这死蹄子非要下地,结果没站住摔了一跤!”童妈妈恨声说道:“素日都用最好的补品补着,不会不行!你只管下手,保住孩子,自有你的好处!”
“这是早产,恐怕要一尸两命!”产婆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一尸两命!”门帘刷地掀开,孙氏一脚踏进来。
“哎呀,我的太太啊!这腌臜地方,您怎好进来!”童妈妈伸手去拦孙氏。
“妈妈让开!你一辈子做这个,怎会不能保了小少爷平安?保了孩子,自然有你的好处!”孙氏一把推开童妈妈,直直盯着产婆,眼神凌厉中带着血红。
“试试!试试看吧!”产婆被孙氏看得发毛,不自觉地颤声应下。
“快去!”孙氏厉声吩咐。
“是!”产婆又转向床铺,不敢看碧螺的脸,只伸手摸向高高隆起的肚子。“姨娘,姨娘使点劲儿!姨娘!”产婆大声在碧螺耳边喊着。
碧螺眼睛直直盯着床尾的某个点,嘴无意识地开开合合。
“你个死蹄子!用力!孩子若有闪失,看你家里哪个能活!”床幔后露出童妈妈狰狞的脸,她语调高亢,带着无尽狠厉,狠狠掐向碧螺。
碧螺似乎意识稍稍回笼,眼眸微微动了动。
对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碧螺好像刚刚活了过来,挣扎了两下,潜意识地用力,她嗓子里发出含混的低嚎,听着让人汗毛倒竖。
产婆抖着手去摸,只一手血,哪里有孩子!
“如何?”童妈妈满怀希冀地望向产婆。
产婆咬紧牙关,手脚发抖。
碧螺的一声声惨叫听得满院子下人心惊胆寒。
“如何?”童妈妈声音沙哑。
“不成!不成啊!”产婆只觉手下发软。
“啊——”碧螺的惨呼穿透屋顶,逐渐沙哑,逐渐微弱。
“太太!太太!这样不行!孩子没有下来,这,这,这——”产婆已经惊得全无章法。
孙氏揪住产婆衣领,厉声呵斥:“今儿个孩子活,你就活!孩子死,你就死!”孙氏两眼血红,眸光里映着产婆抖成一团的模样。
“这,这,这——”产婆吓得瘫坐在床边,有锋利冰凉的东西被塞进手里。
她接生了无数次,从没见过这样的主家。
产婆哆哆嗦嗦转头去看床上的人。碧螺已经脸色青紫,眼神涣散。
产婆不敢看碧螺的眼睛,她只看着那个高高隆起的腹部,狠狠闭了眼睛。
......
碧螺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很轻很轻,是孩子生出来了吧?她的孩子呀!她盼了那么久的孩子!她盼着能救她于水火的孩子!
她努力想睁眼去看。孩子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她很像?
她终于盼来了她的孩子!
有了这个孩子,她终于不会被二太太随意处置,终于不会被二老爷随便配人,终于不会被什么人随手丢弃了吧?
她有了孩子啊,那是她终于盼来的依仗,终于等来的希望啊!
她的孩子呢?为什么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碧螺努力想睁大眼睛,努力想朝孩子的方向去看,可为什么眼前只有一片白茫,为什么四周只有一片死寂,为什么呢?
她想挪动身子,想转过头去,可为什么身子那么沉?头那么昏?
孩子呢?她的孩子呢?碧螺使劲张开嘴,想喊,想唤她的孩子,可嘴里怎么好像塞了东西,她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她努力挣扎,可连喉咙里含混的声音都没了!
她怎么了?她的孩子怎么了?碧螺急得想去抓,想大喊,可她越急,越动弹不得,越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远离她,她的孩子啊!孩子啊!孩子啊!
碧螺最后的意识消失在这样三个字里!
二房的碧姨娘产下孩子,血崩而亡。
一个小小的男孩儿,不足月,但活了下来。
二太太孙氏把孩子抱到老侯爷跟前,希望老侯爷给这个孙子起个名字。老侯爷说待孩子身子强健些,再取名不迟。孙氏诺诺应了,私下里只称呼这个孩子竚(zhù)哥儿。
竚者,久立,停留也。
赵荑听晴儿禀告说孙氏偷偷唤孩子这名字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恐怕身子真的不好。
“奶奶,碧姨娘被抬出去时,虽然蒙了布,但有见到的婆子偷偷说,样子极其凄惨!”晴儿说完这话,紧紧抿了唇。
她自小在庄子上,李家父子虽穷凶极恶,但因她年纪小,父母永远把她护在身后,并没有真正直面凄惨的时候。如今听了婆子絮絮叨叨的描述,她心里极其难受。
赵荑没有接话,因为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世上的人,若无自保之能,只要命不由己,只要遇人不淑,只要被人谋算,大抵难逃凄惨二字。
碧螺不过府里姨娘,即便产下六爷,很快也没人记得这样一人。小小的姨娘,犹如侯府阶上一粒沙,有风吹过,自然没了踪影。即便无风,有人踏上两脚,哪里还能存留?没人关心那沙是粘到鞋底,还是被踢进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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