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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初,松福堂。
老太太赫氏眯着眼睛,斜斜靠在宽榻的大引枕上,一副似睡非睡样子,但脑子里一直转着周氏的话:“想惩戒赵氏,对旁人难于登天,可对老太太您而言,易如反掌!您就假装病了,留她夜里在身边侍疾。她一个孙媳,哪里敢不应?把她身边人都打发出去,给她下药,看她哪里逃!她不是身边这个能人,那个能人么?看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还能再跟您蹦跶!呸!看她还能么!”
老太太觉得周氏的主意极好!这个赵氏,她看不顺眼太久了!每次见了,赵氏都能一句话怼得她胸口堵上好几日。这口气不出,她哪里能舒服!
只这装病也是学问,好歹也要看着真些,不然那赵氏精得跟猴子一样,如何骗得住?
什么病?何时病?病到怎样程度呢?
老太太心里细细盘算着。唉,尚妈妈那个老货要是还在就好了!如今她身边没有商量的人,想想就觉心塞!
门口有人来回走动,还有婢女低低说笑。
“屋外是哪个?”老太太睁眼,语气不善。
屋外瞬间没了声音。
“屋外是哪个?”老太太提高音量,多了怒气。
“是奴婢!”门帘挑起,金穗迈步进门,福身一礼。
“敢撒谎!”老太太一手啪地拍到小几上。“刚才明明有人说话!还有哪个?”
“还有老奴!”管事妈妈跟在金穗身后进了门。
“还有哪个?”老太太眉头挑得高高,皱到一处,看着三角眼愈发明显。
“还有奴婢!”门口又多了两个婢女。
“反了你们了!”老太太桌子拍得啪啪响。“一群没规没矩的混账东西!”
老太太一直是个跋扈凶戾的性子,可因为得罪赵荑,被老侯爷严厉惩戒,一院子下人或被打死、或被发卖、或被送去庄子,她被吓到,很是规矩了些日子。如今得了周氏主意,觉得对付赵荑也很简单,只要好好筹谋就行,因此心情放松,自然故态重萌。
这些下人是赵荑安排进来的,她哪里能没有怨气。素日她就嫌管事妈妈手脚粗笨,嫌这个添茶不及,嫌那个回话不清……一众下人被嫌弃了遍,时不时被她呵斥责骂,不过她也不敢太过,怕招了赵荑关注,进而招了老侯爷的眼。那个老东西,惩治了所有下人,若再招惹,下一个要惩治的定然是她。
可如今她得了主意,自觉底气十足。看她今儿个先惩治了这些不长眼的下人,明儿个就轮到赵氏!
“都出去跪着!叫院里所有人都跪着!没我命令,谁都不许起来!”老太太厉声吩咐。
金穗几人互相看看,个个躬身垂首、低眉敛目退了出去。
松福堂的院子里,很快跪满了人。婆子、仆妇、婢女,无一例外,统统跪着。
老太太看着院子里鸦默雀静,不敢有丝毫反抗的众人,总算觉得心气儿顺了些。
跟她作对,哼!看哪个敢!
天色彻底黑下来,老太太全不理会跪着的众人,自顾自睡了。
夜里,她觉口渴,想要喝水,喊了两声来人,无人应答。她恼怒地提高音量,又喊了两声,依旧一室静默。她这才想起,下人都在院里罚跪。她使劲捶了捶床榻,又喊了两声,哪里有人听得到。她无法,只能自己起身倒茶。
虽有月色透过窗棂,但室内依旧幽暗。她眼神不好,只能把脚探向脚榻,摸索着找到鞋子,趿拉着下床。她迈步朝桌子去,刚走出一步,脚下一滑,瞬间两腿劈叉,直直跌在地上。
“啊——”她凄厉惨叫。
“来人!来人啊!”她使劲呼喊。
无人应答!
“快来人啊!来人啊!”她喊着,用了呼天抢地的高声。
依旧无人!
已是初夏,房间并不寒凉,可她只穿着薄薄的里衣,身下是冰凉的青砖地。她试着挪动身子,可腰和腿钻心的疼,她挪不得,也动不得。
“来人啊!快来人啊!”她颤着声音喊,带了哭腔。
依旧无人!
她不知道喊了多久,只一声比一声微弱。
第二日一早,赵荑得了晴儿回禀,说松福堂里,老太太生气,罚了所有下人跪在院子,整整一夜。
赵荑急急让人去前院禀告老侯爷,自己也朝松福堂赶去。
老侯爷和赵荑前后脚到了松福堂。院子里东倒西歪跪着所有下人,个个面容憔悴,摇摇欲坠。
“真真可恶!你去处置!不必留了脸面给那人!”老侯爷一脸怒气,站在院门外,没有迈进一步,只转头吩咐赵荑,对老太太连个称呼都没有。
“是!”赵荑也不多言,举步朝老太太内室而去。
“快来人!来人!”老侯爷刚转身走出几步,就听到赵荑惶急的声音传来,他皱眉转身。
几个仆妇合力将地上昏迷不醒的老太太抬上了床铺。
赵荑唤府医来看,一番检查下来,诊断为神昏之症加股骨骨折。
“老太太平日嗜喜肥腻,少动少行,又变故突发,故肝阳暴涨,气血旋乱,内风横窜,清窍蒙蔽……”府医一番长篇大论,赵荑心下白眼直翻,可面上却一派忧虑。
既然病势汹汹,很快又请了华济堂的蒋老大夫来。
“气血逆乱,浊邪上扰,神不守舍,是为神昏之症。发现晚了些,如今恐回天无力,只能如此昏睡温养。”蒋老大夫摇头叹息。至于腿骨,老太太年岁已大,如今也只能将养。
老侯爷连松福堂的院子都没进,只吩咐赵荑看着处理就好,对老太太的病情一句不问。
一众下人抹泪陪着,看着个个难过得紧,没人留意到金穗将从赫氏屋里扫出的黄豆放回灶房。管事妈妈与金穗目光对上,又各自挪开,面上只余悲切担忧。
二老爷、三老爷得了消息赶回来,怒着要打杀一院子奴婢,被院门口的老侯爷一顿训斥。
老太太自己罚了一众下人,如何能怪仆妇婢女不尽心伺候?自作孽!老侯爷一句话说得二老爷、三老爷哑口无言。
“如今母亲病势凶猛,孙氏和三弟妹都病着,就烦翊哥儿媳妇和五姐儿侍疾吧!”二老爷看向赵荑和荀嬛。
只没待两人答话,老侯爷已经开口:“她们两个孩子养尊处优,哪里懂得伺候人!一院子下人都做什么的?你俩该忙什么忙什么,松福堂不必你们理会!”老侯爷一锤定音,只留了二老爷张张嘴,终没说出下一句话来。三老爷看看老侯爷,又看看二老爷,眼里多了掩不住的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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