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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逍醒来时,近得能看见陆叔远的眼睫毛,还挺长的。数了数。
他醒着追杀人时,带着一股子灭人也灭己的神经质。睡着的时候,健康的肤色,英俊的轮廓,才褪回到本来的模样。
意识到黑牢中也能看清,姚逍打量起四周。数了数,一共13株。
哇哦,他不知道有灵植能在灵气如此稀薄的恶劣环境中生存,还能发光。
他走到墙边,忍不住想去摸摸这流淌月光的奇特叶片,又有点犹豫,直到陆叔远在他旁边鼓励道:“灯笼草,你摸摸看,叶片软软。”
他依言去触摸这月光,手指在层层叠叠的叶片中翻覆,上面的伤痕被照得清清楚楚。
陆叔远向旁边的他伸出一只手,无所谓他如何反应的样子。
他对着墙,不看灯笼草也不看他,顾左右而言其他:“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摸摸叶片,就会好很多。”
姚逍比一刻之前更加犹豫了,他盯着陆叔远伸出的手,差不多是盯着捕兽夹。
陆叔远的手指修长,年轻人肤质滋润,每一个指甲修剪齐整,跟他的手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眼看着耳听着身边的虎妖已经从灯笼草属于什么科什么属讲到了习性饲养方法乃至市场价格,手还伸着,他最终横了横心,把手交给陆叔远的手心。
植修立刻停下了科普讲解,他侧过脸,露出一个小得意的笑。
他牵着姚逍的手,拉着他走到两株灯笼草正中的大致位置,然后双手把一株幼苗郑重放到他手心,问:“你要不要试着种种看?”
姚逍在他的指导下松土、梳理根部,埋进去,填土,浇水,喂了一点点灵力。
干完活儿,这次是双手被这个植修拉住了。
有种自己往自己挖的坑里跳的感觉。
沾满泥土的手,被这个植修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的依次检查,或者说慢慢摸。
自祝媛媛之后,再没有一个人和他如此亲近过。
不长,也就是七十多年。
检查完,陆叔远轻声道:“再生丹……17次。”
他在问,他做为药人,再生丹是否因为在他身上不断实验而发明?他双手手指曾经被切过断过17次?
他低下头,轻声纠正道:“18次,右手中指在同样的地方再断过一次。”
陆叔远单膝跪地,从下往上看,正对着低头的姚逍的眼睛,直接问:“一共多少次?”他的双手仍然握着他的双手。
他闭上眼,不回答。答案是237次,他记得每一次。
等不到他的回答,陆叔远问:“可以么?”
姚逍闭着眼,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这样问他这些事可以么,还是这样继续握着他的手可以么。
直到他感觉到这个植修的手指,从中指重复断裂处,摸到掌心,摸过掌纹,再摸到手腕。
他在摸他的心跳。
姚逍深呼一口气,断然答:“不可以。”
陆叔远松开手,站起来。
他睁开眼。
这个脸皮很厚的植修,在摸完手盘问完后,居然难得有一点点迟疑,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但他的手上还沾着他手上的泥土。
姚逍等了一会儿,无奈道:“你想说什么,赶紧。”我们两个在这儿相对傻站着,也够傻的。
陆叔远不好意思地给他看手腕上缠绕的落地云。姚逍顺着落地云的坠地红藤,一直看到禁闭门。他恍然大悟。
陆叔远认真地道歉,比真金还真,诚恳又诚恳。
“我骗了你。门没有完全合上,门缝被落地云卡住了。”
所以禁光禁声禁灵力的黑牢中,他可以灵活使用一些灵力,所以他们两个并没有一起困在这里,只能等待其他人开门。
所以他随时可以离开。
他仍然在这里给他道歉。
“我骗了世人。我一共杀过42个人或妖,其中13个伪装成因盅毒而死。世人大多认为那是你。”
姚逍倒也顾不上生气,这操蛋的世界,他倒霉的次数太多,他问:“你怎么做到的?”
陆叔远给他讲解了什么植物花粉种子叶片,在人体妖身上能造成什么盅类似的效果。差不多跟他讲解灯笼草一样的细致语气。
他用起尸斑、血迹、伤痕、尸骨、人体各个部位等词语,熟练平淡得像个医修,或者变态杀人狂。
“全都该死么?”为了世界着想,姚逍还是要对这个变态杀人狂多问个一二。
“一号是个恋童癖,强奸过……”
“二号人体收藏家,杀人并收藏了……”
……
“三十一号太过自恋,他觉得我哥身材比他好,非要杀了我哥……”
……
“四十二号贪掉了救济款……”
他差不多是连讲带比划完了自己的丰功伟绩,包括如何甩锅(除了姚逍,还有两个他欣赏的倒霉蛋)、伪
', ' ')('装成疾病发作、挑拨几人互害等等。
从不被人发觉上来说,他比姚逍厉害多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如果不看讲话的内容,你可以认为他就像一个小朋友正在等待棒棒糖或者长辈的夸奖。
姚逍感到头疼,他一屁股坐在地苔草上。
陆叔远跟他相对,正坐好,乖巧地水法洗手。然后伸出手看着他。
姚逍头更疼了,只能把双手给他。
他用水法描摹他伤痕处处的手,细致地一一洗干净,比洗他自己还周到。特别是指甲缝,他顺手把旁边的灯笼草拖过来,照清楚,检查,又皂液洗了一遍,照清楚,才满意。
姚逍这才发现,灯笼草不但奇特在能发光,还容易定形,能拖过来照明再拖回去放置。
“你杀过的比我要多?”
“对。”
“全都该死。”
“对。”
“祝媛媛是个医修,她因此想离开你。”
“……”
“你后悔么?”
“……”
“假如再来一次,你还是要杀了那些人。”
“他们全都该死。”
两个连环杀手又交流了一会儿心得,陆叔远问:“你想吃早饭么,我保温袋里还够吃两天。”
姚逍站起来,往禁闭门那边走:“我想先刷牙洗脸。”
陆叔远收回卡住的落地云,姚逍顺利地打开禁闭门,用手遮挡了下照明符文的光,适应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
他问陆叔远借了水杯和新牙刷牙膏,就在门口水法洗漱。废水风法归了垃圾桶。
陆叔远飞速洗漱完,神识扫过宝贝疙瘩们确认没啥问题,靠在门口看着他。
他看人的角度和目光委实有点诡异。
姚逍被他看得毛毛的,问:“你在看哪里?”
陆叔远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地回:“我在看你的喉咙。”
姚逍虽然直男了几百年,好歹没白活,见多识广。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简直要替现在年轻人的毫不矜持,感到羞愧。
恼羞成怒吧,又犯不上,相比较两个之前交流的杀人放火来说,完全小意思。
不,这是很严重的问题。他闭上嘴。瞪他。
陆叔远被他一瞪,笑出声。
他温言问:“我可以看你的喉咙么?”
“我可以想象你么?”
“你不告诉我一共多少次,我可以看着你,自己数么?”
姚逍为这个无赖的脸皮厚度绝倒:“你昨天还在……”为你哥痛苦得想死。
陆叔远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陆伯达更喜欢陆知了,也就是我的养父。再过一百年,他还是不会变。”
“我实在做不到再骗他一百年,我也喜欢陆知了。”
“我希望,能更喜欢你,你能允许我么?”
姚逍直到昨天还是直的,目前也是,这当然是个问题。
他就是想再多问个一二。或者说回避问题。
“你装作喜欢你养父,但实际喜欢你哥,装了一百年?”
“我和哥哥暴露了心思,被养父赶出家门,在外流浪了一百年,最近才重逢。”
“每次有靠近我哥的追求者,我都会提醒他,他还得跟我一起喜欢陆知了。”
也就是说兄弟相依为命,就在眼前,求而不得。
很好,我终于知道你这个变态,是怎么变成变态的。你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姚逍深呼吸,把从昨天到现在的谈话和行为全部思考了一番。
变态的脑回路是很难跟上的。当然,他自己也正常不到哪里去,以他的经历来说,这是必然的结果。
他思考,陆叔远就默默等着。
他伸出手,陆叔远就默默被他牵着走。
两人早饭还没吃,又回到了黑牢深处。
他放开他的手,摸着灯笼草的叶片,对着墙,说:“我根本不知道能否对男人动心。”或者说任何一个人或妖。我根本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喜爱另一个灵魂的能力。
“我只能再活三四十年。”你百多岁能出窍,努力努力,说不定能大乘期活个一万多年。何必呢,年轻人。
“我的身体很丑陋,全是伤痕。”心理问题一箩筐,更加丑陋。
落地云轻轻巧巧地拉了拉姚逍的手腕,陆叔远总结:“你没有拒绝我。”
他顿了顿,说:“你的心跳好快。”
姚逍晃晃手腕:“你的落地云能当悬丝诊脉用?”
“当然是骗你的。你的反应告诉我,你确实心跳很快。”陆叔远忍住想触碰他的冲动,只让落地云停留在他的手腕,他又想种点什么。
姚逍摸上手腕的红叶,落地云的叶片和藤有像被火烧过的焦痕,在植物中实在不算好看。
就像他一样。
就像他一样。
他自己一塌糊涂,从未痊愈,
', ' ')('地狱十八层总能再滚下一级台阶,总是忍不住要杀人,一直在崩溃。
却搞不好,他就是他的尾巴,黑暗里最后一道光线。
或者说,这是临死前划开伤口除脓的最后一个契机。
他开始解道服系扣:“我答应你第三条,你可以看,可以数。”
如果被你看着,“我没有感觉的话,你就赶紧滚。”
陆叔远收回了落地云,没有说是,没有说否。他只是把灯笼草拉过来,示意他拿着。
他握着灯笼草,有种自己往自己挖的坑里跳的感觉。
陆叔远凑近,凑得足够近,他握着姚逍手上犹豫不决的灯笼草的下端,连手带草移过来,给姚逍看他的喉咙。
末了,他还吐了吐舌头。
这是什么纯种的变态。
有变态的示范在前,他基本破罐子破摔,抬高下巴(因为身高差),找好角度,灯笼草打光,给他看他的喉咙。
他实在是紧张,在他如有实质的目光里,忍不住吞咽了下。
陆叔远舔了舔唇,微笑,开始解道服系扣。
“不,你不用,不要给我增加干扰。”
“干扰”委委屈屈,磨磨蹭蹭,一颗一颗重新系好扣子。
黑牢深处,墙边,灯笼草的照耀下,他除去道服,除去背心,除去内裤,除去鞋。赤裸裸地站在刚认识了不到24个小时的植修面前。
如果在他解衣的过程中,陆叔远有一丝一毫对他肉体或伤痕的厌弃,他也没啥好失望的,肯定早就停下来。
顺利脱完,他整个人沐浴在他的目光里。
这是一种很难说明白的感觉。
他的心跳很平稳,他的阴茎未勃起,他的呼吸分毫不乱。
不论结果如何,他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想了想顺序,拉过灯笼草,从上到下,给他看他的喉结。
“这里被切割过两次,声带被切过三次。”
陆叔远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说:“你随时可以停下来。”
姚逍有一万句恶毒的话想说,不是你自己想看的吗,来看啊。
我自己都不想看。
他怕自己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加快了语速。
灯笼草移到他的左胸:“心脏,被切过33刀。”
……
中途,他停下来:“额,那是什么声音?”
陆叔远看了一眼对面和斜对面:“我种了水培的番茄、胡萝卜、葱苗、莴苣、甘蓝……”
这是什么纯种的变态。
姚逍心情非常复杂。
他心情非常复杂地继续介绍自己的阴茎。
“我7岁入宫,是个太监。13岁监理大臣赈灾,被暴乱的灾民抓住。在肉市断了一只手,被丹修贺吾买下。他的道侣女医修吴文绮因为医闹断手,他要研究再生丹。”
“我确实需要长回手和阴茎,所以头一年他勉强还算个人时我没有逃跑。还学了不少东西。”
“第二年,吴文绮发现,反对,被杀。他入魔般研究。”
“不同版本的再生丹有各种副作用,长回来的器官,让他各种不满意,我想跑也跑不掉。”
他继续介绍大腿、膝关节、小腿、脚掌。
陆修远静静地听着,他种东西的奇怪声音还在增加。
介绍完脚,尽管他觉得最好不要问,他还是问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时候种东西?”
陆叔远看看天,黑牢顶部还是乌漆嘛黑,看看地,地苔草灰蒙蒙低矮扎实不磨脚。
他说:“因为我……”
他说不下去。
他能一百年演戏,骗人骗己,他当然可以的。他能做到。
他说:“你要不要休息。你的背后,我自己来数。”
他转过去,他能感觉到陆叔远确实仔仔细细从上到下在看他背后的伤痕。
灯笼草照着,他看的速度比他自己介绍要快。
等他看完,姚逍强撑的一口气也用完,整个人快虚脱了。
他不由想,今晚不知道是什么噩梦。
在此过程中,他不可能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种过堂滚钉板的时候,怎么可能激起他的性欲,他还没有那么不正常。
他正打算请这位麻利地滚,陆叔远问:“我可以看你的肛口么?”
“……”
“你再说一遍?”
“肛口、肛门、屁眼、旱道、谷道、菊穴、菊花、小穴……”
“停,打住,不用讲了。”
要求一个直男给男同看肛口也太下限了吧。
话说,他这个直男,到底为什么在考虑这个问题。
依他以往的脾气,陆叔远早就身中三四种盅毒,特别凄惨。
姚逍的脸色非常不好看,陆叔远还在静静地等他的答案,就好像他刚刚只是问他能不能借支笔。
', ' ')('他再一次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时候种东西?”
陆叔远叹了口气,他拿出一朵半开的蔷薇,双手郑重其事递给他。
姚逍接过,活了几百年,他送过花,却是第一次收到花。而且是这种情况下,心情奇异又复杂。
不过一般送花只有那么几种理由。
“你为我难过?”
“对。”
“你喜欢我?”
“对。”
“你对我的身体有兴趣?”
“对。”
“我一摊烂肉,你对我整个人仍然有兴趣?”
“对。”
他闻了闻蔷薇,花未全开,味道很淡,仍然存在。
“你能不能变成原形老虎?”姚逍说完,就后悔了,他半捂住脸,“停,打住,不要变。”
陆叔远提醒他:“你可以拒绝我。”
姚逍双手捂耳:“闭嘴。”
此时此刻,他一丝不挂,他衣着端整。
他开始解道服系扣。这次他没有阻止他。
于是,两人赤裸相对。
我们两个在这儿相对光着傻站着,够傻的。禁闭门还没有关紧。
一不做二不休。快刀斩乱麻。姚逍心中默念死就死吧。
他招手:“来。你打算怎么看?”
陆叔远不太讲究地打算直接跪坐于地苔草上。姚逍按住他,非要他拿张床单垫好,才让他跪下去。
他跪坐好,腹肌背肌明显,线条顺滑充满力量感,端的一副好体貌。手里拿着一株,灯笼草的月光下,阴茎形状颜色都很漂亮。他继续提醒他:“你可以拒绝我。”
姚逍摇头。
陆叔远建议:“你可以正面向我走过来,然后抬腿,跨过我。”
这是什么小狗撒尿姿,这是什么喜欢穿裆的变态。
姚逍摇头。
他脱掉白袜,走上床单,转过身,站直打开腿,把屁股向他向后倾斜。
他数到十,不太有耐心地问身后:“你看够了没有?”
陆叔远平静回复:“我硬了,能麻烦你做一下提肛么?”
姚逍气得立马转身,用手上的蔷薇打他的头。
陆叔远老实被他打,咯咯咯笑歪,坐姿完全乱掉。灯笼草就掉落在他胯部,尽职尽责继续发光。
姚逍打了他13下,用还剩两瓣的蔷薇挑起他的下巴,问:“我可以吻你么?”
陆叔远点点头。
他低头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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