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下意识把时果拉到身后,门一开,他与来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林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边是手套、洗洁精、刷子什么的清扫工具。她一般挑没人在家的时候,一个礼拜来一趟,收拾收拾。也不全然因为不放心,好几年的习惯,她把一起住的出租屋当做自己的家,时城和时果是她的家人,突然离开,她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之前她去学校看过时果一次,知道时城出差时间久,周末家里没人。她住在工厂的集体宿舍里,不方便接孩子过去。时果人小心思大,如果她接孩子出来又送回去,怕孩子多想。
时城的意思林敏明白,也是为了她考虑,所以既然搬走了就不会再回头,她也并不想给时城增加负担。她只是默默地来干活,悄无声息地走,权当给自己一段缓冲的时间。平时都是利用工作日的串休,最近工厂加班频繁,她半个月没过来了。
她以为家里没人,所以,当她进门的一刹那见到人的时候,已然足够惊诧。何况,这个人是夏清。
林敏震惊之余,又有些的尘埃落定之感,原来是他,果然是他。她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言。各自心思百转也只是几秒钟的事,时果从夏清背后探出小脑袋,看清楚对面的人是林敏,他直接蹿过去,亲昵地拉着人家,“你怎么来了?”
夏清心口一滞,小没良心的。转念一想,自己哪来的资格争宠?
他先开口,“林敏,你好。”
其实他们两个之前没讲过话,见面也只是匆匆一瞥。当年太年轻,非黑即白,一下子接受不了,钻了牛角尖。夏清也是最近刚刚捋清楚,林敏是王海的女友。那一年,他凭本能拦下了时城,也并没有追问他原本要去做多危险的事。就在半个月之后的一天,王海所在的黑社会团伙跟对家火拼抢地盘,十七岁的少年被乱刀砍死,凶手五年后堪堪落网。
“你,你好。”林敏有些局促,声音很小。
“我们要出去吃饭,一起吧。”夏清大方邀请。
“不用,不用,”林敏赶紧摆手,“我就是来……我没什么事……”
时果眼巴巴地站在中间,他对林敏的依赖全都写在脸上,那是独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类似于对母亲的亲昵,而时果却不得不压抑着,不敢轻易说话。作为一个孩子,他只能凭借蛛丝马迹窥探到成年人感情中的弯弯绕绕,会误会会纠结,也会多思多虑,患得患失。从他本心来讲,他一定是舍不得林敏的。但时果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任性地表达,他甚至为了时城,勉强自己亲近夏清。
夏清看在眼里,心里针扎似的疼得密密麻麻。
“时果特别想你,”夏清诚恳道,“我也有些事想要跟你打听,一起吃顿饭吧。”
“林敏。”时果轻轻喊了一声,“我饿了。”
“……好吧。”林敏从来都不是很有主意的人,哪经得起这一大一小地游说。
三个人没有走太远,在市场旁边那条热闹的老街选了一家二层楼的火锅。之前夏清和时果在家商量,一致决定吃火锅,林敏自然也没有不同意见。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位置,夏清拿过单子,让他们两个先选,自己又象征性加了两样。
林敏肉眼可见地拘谨,不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
夏清偷偷给时果使了个眼色,时果开始发挥,不时帮林敏夹菜,唠的都是他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
“对了,一会儿我得买火腿、黄瓜和胡萝卜,家里鸡蛋也没有了。”时果盘算着。
“又做饭团?”林敏显然很了解。
“是啊,”时果显摆,“多亏了你教我的这门手艺。”
林敏不好意思,“我也就是随便做做。”
“一会儿市场是不是要关门了啊?”夏清看了一眼手表,“你要买什么告诉我,我现在先去给买好。”
“我去吧。”林敏抢着干活。
“不用,你们两个再吃一会儿,我刚才吃得太快,正好去消消食。不着急,等我回来咱们再走。”夏清很有眼力价地给他们俩人留下独处的时间,他起身去把账结了,优哉游哉地溜达到市场,慢悠悠地采购时果需要的食材。
夏清离开,林敏微不可查地松懈下来。
“你不喜欢他?”时果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但语气中的肯定大于疑问。
“啊?”林敏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时果说了什么。
“你怎么会这样以为?”林敏茫然,“没有这回事,我为什么要不喜欢他?”
时果有一些错愕,但她知道林敏不会骗他。
“我以为,”孩子吞吞吐吐,“你知道时城喜欢他。”
林敏恍然大悟,她怜爱地拍了拍时果的脑袋,“你啊,总是管大人的事情,也不嫌累得慌。”
时果甩头表达不满,他和林敏之间有着其他人短时间内无法超越的亲密。他今年才刚满九岁,过去的将近六年,几乎都是林敏在陪伴他。时果最开始并不明白,他们的家庭结构是特殊的不正常的。他也没怎么上过幼儿园,学前的岁月最深刻的记忆便是经常颠沛流离地搬家。直到来到a市上学之后,才稳定一些。他在和同学们的逐渐相处中发现,别人的家都不是像他这样的。
他曾一度非常恐慌,觉得只有时城和林敏结婚,他的家庭才可能长久稳定,不会突然崩塌。三岁前被遗弃的经历虽然模模糊糊,但伤害却深刻地烙印在心底。他曾经旁敲侧击地和林敏提过,从来都对他温柔和煦的女人第一次严肃地告诫他,不要再提这个话题,尤其不能在他哥哥面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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