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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允去H市以后,基本和陆继明没了联系。那几天应该是最紧张的几天,总教收了他们手机,陆继明也没去打扰他。实验考试结束两人才一天一个视频电话,叶允那边总是一个人,也没有在H市四处逛逛的打算。
颁奖这天周五,是十月三十一号,正好赶上万圣节。用陈念的话来说,一个明明和中国人没什么关系,但是傻逼成年人都很愿意去酒吧过的洋节。他趁机开了万圣节的主题,晚上的演唱也准备录下来做宣传。
“说到底是有了合理借口变装猎艳。看看楼下傻逼成年人们,他们夺快乐啊。”陈念在夜巡的三楼吞云吐雾,陆继明在装自己的吸血鬼假牙,透过单向玻璃看到楼下舞池里比往日更加癫狂的奇装异服的人群,精准地评价了“群魔乱舞”四个字。
“今天别放未成年进来了吧,我怕他们上个厕所都能遇到人打炮。”陆继明舔了舔那颗尖牙,觉得有点不习惯。
“怎么会,”陈念嗤笑一声:“你是没去过我们楼下的豪华大厕所吧?每个隔间我都贴了一张温馨提示,啊,不冲厕和早泄不得入内。但凡是个时间正常的,谁愿意在厕所搞到腿麻啊。”话是这么说,但是今天他确实加了很多临时看场子的人,和认识的几个爱玩的高中生也嘱咐了今天别乱带人,自问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你也是个人才。话说这玩意真的不会影响我唱歌吗,有点别扭。”陆继明转身冲陈念龇牙。
陈念“哦哟”一声被陡然迫近的美色逼退一步,他打量着自己给陆继明捎的全套人模狗样的行头,说不上来的合适,毫不吝啬的夸奖:“可以了可以了,别唱了,你搁那儿一坐,就有富婆把我们店最贵的酒一瓶一瓶开了。”
陆继明翻个白眼:“你这最贵的那瓶还没老子卖首歌贵。飞龙来了没。”
“在路上了。嘿嘿。”
“你嘿嘿个锤子。”
陆继明今天上午就过来和陈念搞装饰,下午又和Joy在讨论编曲的事,一天都没能和叶允联系,估摸着叶允在H市那边的事彻底结束了,现在可能在酒店,就给他发了张自拍,没有问他成绩。
Manson777:[图片]
Manson777:你哥我好看吗。
叶允在候机时打开手机就看到陆继明龇牙咧嘴的自拍,戴了红色美瞳,两颗尖牙嚣张跋扈的亮出来。看得出来披了毛领斗篷,里面是很复古的西装。就是领针坠着银色十字架,显得非常不伦不类。他迅速保存原图,回复的却非常不解风情:
Y:假扮成吸血鬼的吸血鬼猎人?
Manson777:[所以爱会消失对吗.jpg]
Y:好看,哥你最好看。
Manson777:嘤,你个敷衍怪。
“啧啧啧,我看看,叶,小,允,还哥哥弟弟的,谁啊,没听说你最近找对象啊。”陈念凑到陆继明屏幕边上,陆继明也没避讳,明晃晃的拍了拍叶允的头像让他去复习:“我弟,亲弟。”
“和你亲弟这么黏糊?和你大猛1形象不符合啊。弟控吧靠。等等,你不是姓陆吗?”
陆继明的笑容淡了一点:“我随母姓,他随他爸。”
陈念听出来点这里的机锋,但也没问,突然想起来上上周那个不声不响,但是让余盛吃了闷亏的小孩:“诶你还记得上次和你讲电话的那个吗?就那个你粉丝,好像叫陆允。允这个名儿什么时候这么常见了,还和你一个姓。”
“哦,”陆继明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件事,但是没放在心上,只随口道:“就是那个漂亮得让你精神变弯一秒钟的......未成年?”
“弯是必不可能弯的。妹妹们香香软软,犯不着找个硬邦邦的男人。”
正扯着,飞龙就来了。外面可能下雨了,他的头顶铲青,闪着水珠,贴着头皮的发茬因为湿了而变得颜色更深,耳后绕到额角的青龙纹身显得桀骜且凶悍,吉他包却被他很好的护在了怀里。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看了眼陆继明,欲言又止,只蹲下来打开了那只吉他包,黑色的防水牛津布,拉链上挂着一只丝毫不符合飞龙形象的米菲兔挂件。
陈念看着就就忍不住叨叨:“最近咱妹最近学习怎么样。”
飞龙捏了捏那只兔子的软肚子,低声道:“挺好。”
去隔壁换衣服的Joy也敲门进来了,穿了一身白,里面衬衫是粉色的。他理了理自己头上的兔耳朵,难得有些紧张:“好奇怪,撞哥你这也太过分了。”
“太合适了,准备拿舌头去舔,”陈念招呼陆继明:“小明,快拍给乐乐女朋友看看。”
陆继明直接开了录像:“看镜头,宋天乐,不错,这身可以穿着向女朋友出柜了,比楼下母零还零。”
“别啊,她最近在开题答辩,忙死了,你发了她肯定火速赶来看我现场。”Joy勉力躲避着陆继明的手机镜头。
“不拍就不拍,怎么还把狗追着杀。”陈念怒。
“是是是,你先数数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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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已经挂上了吉他,抱臂看着三个人嬉闹,似乎是想笑。他抬手看了看表,敲了下吉他:“快到点了,来练练和声吧。”
不正经的几个人马上就正经起来。他们的和声一向都很好,像是齿轮,和陆继明的声音卡得严丝合缝。陆继明的嗓子属于老天赏饭,音域广,拉起前面的几首毫不费力。唱到最后一首《荷鲁斯之眼》那句“WatchoutWatchout”时,吉他声停了一下,陆继明的贝斯就跟着停了,一向沉默的飞龙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是不知道我们这首歌的高音还能这么唱。”
陆继明笑起来:“很花吗?那我朴实一点。”
“不,你尽管秀。”飞龙飞快的爬了几个音阶:“我们都跟得上。”
他年纪在Pluto最大,人也是最沉默寡言的。来自西北,长得凶,有种狠劲,在H市的时候在网吧看场子。极为偶尔的一次在地铁弹吉他,被陆继明遇到了,后来就在陈念的酒吧做事。陈念知道他家里有妹妹,工资总是按经理的打,但是飞龙两次过年都给他转很大的红包。
Joy是自己找过来的,是S大毕业生,追星一路跑到了H市,自告奋勇地想做Pluto的键盘手。计算机系的人,长相斯文清秀,和小一年的女友恋爱关系稳定,成绩还很好,算得上是人生赢家,偏偏在编曲上天赋异禀,酸摇,舞曲,funky各种风格信手拈来,陆继明面他的时候如获至宝。回S市以来,宋天乐为了乐队拒绝了大厂程序员的offer,进了一家做五休二的小外企。
飞龙不动声色的看着全情投入的三个人,羊癫疯一样忍不住举手敲空气的撞,打着响指的Joy,还有娴熟弹唱的陆继明,无数次的觉得自己幸运。能和这几个人做音乐,好像一生一次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可以不留遗憾了。
他决定今晚也不留遗憾。
八点三十,陈念把自己塞进了加勒比海盗的衣服里,红头巾脏辫,长长的耳饰,脖子上还挂了几串莫名其妙的骷髅和十字架。他甚至穿了双心爱的鳄鱼皮高跟靴。而飞龙直接把上衣脱了,戴上了银色锁链。六道地藏和红莲业火纹了满背,繁复的花纹一直蔓延到胸前,锁骨下边一点是一个卍字印。他身体和脸一样苍白,但是有结实的胸腹肌,不是健身房里那种蛋白质粉泡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矫健。Joy、陈念和陆继明三个人的鬼叫声响成一片,陈念嚎的特别响,忍不住上手摸了两下:“好家伙,我以为今天陆继明够抢眼了,没想到,龙哥一脱就没他什么事了。老子看身材就没走眼过,明儿,敢不敢和你龙哥碰一碰。”
“不敢不敢,龙哥这身腱子肉也太顶了,怎么练的?”
飞龙整了整链子:“没刻意练。以前啥都干过,开大车,跑工地,跑长途,都是些体力活,时间长了人就结实了。”
“那你信佛吗?”
飞龙沉默一下,只说:“没有。就是喜欢而已。快四十分了,走吧。”
夜巡本来算是一个比较综合的酒吧,十点以前偏向于清吧,十点以后才像美式酒吧,主要是考虑到Pluto的受众有一部分是奔着陆继明来的姑娘。但是今天七点开始,楼下舞池就已经彻底开放了,店里点了万圣节限定的香薰,尤加利叶,苦艾,烟草,葡萄柚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类似于BK灵魂之烟,迷幻、辛辣、酥麻。干冰造出的烟雾里,红蓝绿紫的灯光不遗余力的闪着,DJ放的歌也更狂野。等到Pluto全员走上舞台,尖叫、欢呼和口哨就席卷而来。陆继明在调设备的间隙抬头,看到满场子红男绿女奇装异服,妆容诡谲,有个男生喊“飞龙你今天好帅”特别嘹亮,把台上台下都逗笑了,陈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用手肘撞了飞龙一下:“表白呢。”
飞龙也不扭捏,背着吉他就冲着那片扫弦,陆继明配合的冲他吹口哨,尖叫声迎来了一个新的高度。
上午打烊的时候陈念在台前装了两个机位,捣鼓了半天收音和角度,准备把今晚的live录下来,顺道给新专做个预热。这会机器已经在运行了,陆继明盯着镜头,握紧了话筒,灯光汇聚落下来的那一刻,他说:“晚上好。”那两颗尖牙就从嘴角露出来一点。
下一句他的声音就骤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邪恶和恐怖:“Thisishalloween.”陆继明看着底下的人猝不及防的表情,放肆的笑起来,拨响了手里的贝斯,电吉他和键盘跟着响起来。前奏的间隙里面他压低声音最后说了一句:“Enjoythenightmychildren.”
玛丽莲曼森的ThisisHalloween开场,是贯穿陆继明童年的旋律,陆继明了解它就像了解自己曾经以及现在的一切——一切都从这首歌开始。《圣诞惊魂夜》的主题曲,是他第一次听到玛丽莲曼森的歌,邪恶阴森,偏偏充满魅力。十几年过去,他成了可以在台上演唱这首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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