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盛炎合上茶水单,恹恹道:“那就算了吧,给我免费的茶位水。”
大厅忽然一阵嘈杂,乌泱泱的一群人往这边走来,为首是一个穿西装相貌不凡的男人,身后跟着保安、主管、和餐饮部领班,这派头怕不是某个高层带着下属视察工作来了。
方慕遥想到自己方才上班时间在这摸鱼撸猫就一阵心虚,推着餐车麻溜走了。
看着突然跑掉的方慕遥,盛炎面色不虞地看向来人。
林祈清拉开椅子坐下,歪身搭着盛炎肩膀:“哟,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盛炎淡道:“路过。”
“你说你来也不提前说,要不是大堂经理通知我都不知道,这里庙小装不下你,给你安排了顶楼包厢,咱哥俩去喝一壶上好的功夫茶。”
“不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行吧,你乐意。”被盛炎摆了臭脸,林祈清也没在意,他们俩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盛炎这人脾气又臭,凡事不能跟他较真,否则气心梗的是自己。
他习惯性给自己找台阶下,笑嘻嘻地转过身对晾在一旁的众人介绍:“来,认个脸,这位是盛公子,对面盛氏集团就是他家的,跟咱们酒店长年有着密切的合作,严格来说他也算是你们的金猪爸爸,以后他来好生招待着。”
一堆人唯唯诺诺地叫着盛少。
盛炎也没搭理,拿着根一次性筷子去圈橘猫的猫须。
被逗得眯起眼睛的圆脸橘猫看着招人,林祈清忍不住伸手想上前摸一把,猛然被橘猫一爪打开,弹起来弓身朝他哈气,十几斤的猫弄出这么大的动作,桌布被扯皱了,桌子上的餐碟也晃了几下,得亏酒店用的餐桌都是实木的,不然早就翻桌了。
林祈清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手:“吓我一跳,你的肥猫真凶。”
盛炎看了眼他的手:“它没伸爪子已经对你很客气了,否则你手上现在已经几道血痕。”
前一秒还在弓身炸毛的橘猫,下一秒已经端正地坐回桌边,澄黄色的猫眼睁得圆溜溜的,把脑袋一歪,接着摇起尾巴来。
林祈清还在感叹一只猫居然还能变脸如此之快的时候,盛炎余光瞥见方慕遥端着个不锈钢水壶往这边走来。
方慕遥远远看见盛炎那桌坐着刚刚领头的西装男,两人边上还站着一堆人,他的领班也在里面,他实在不想在一堆高层的眼皮底下被盯着工作,光是想想就让他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于是他在盛炎期盼的眼神中,脚步一转,给旁边两桌添完茶水后又溜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角落这桌的气氛在一瞬间发生转变,橘猫的尾巴不摇了,盛炎的肩膀也塌了下来,林祈清看了看猫,又看了看盛炎,不解道:“你们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丧气?”
盛炎眉头微压,微微抬头对上被晾在一旁的众人,不咸不淡道:“要在楼上给你们摆两桌吗?”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反应过来摆手摇头:“不用不用…、我们吃过了…、盛少您客气了…。”
林祈清憋着笑挥退了众人,等边上的人走完后,终于忍不住拍了两下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盛炎烦道:“发什么疯?有病就去医院。”
“笑你虚伪。”林祈清捂着笑疼的肚子靠在椅子上,唏嘘道:“想起你以前能动手就不动口,出国这些年洋墨水喝多了都学会假模假样了,就刚那堆人你以前肯定会直接让他们滚,现在还假惺惺的说要不要给他们摆两桌。”
“我是真想给他们摆两桌。”盛炎耸耸肩:“他们不领情我也没办法。”
对于林祈清说的虚伪,盛炎并没有反驳,大概是方慕遥说他脾气差、没礼貌之类的,渐渐的他开始会做这些有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他并不需要成为一个众人认为的好人,他只想让方慕遥认为他并不是一个坏人。
闲杂人都退散了,盛炎开始频繁地骚扰方慕遥。
“噎得慌,给我倒杯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以给我加冰块吗?我不喜欢喝热水。”
“肠粉凉了请给我加热。”
“这个凤爪也凉了,有点腥,麻烦也给我加热……。”
方慕遥忍无可忍:“你刚才怎么不说一起加热,这样一盘盘的要热到什么时候?”
“那就不热了,你不要生气。”在方慕遥转身的时候,盛炎扯着他的衣角:“冰块还没给我。”
方慕遥扭头瞪着眼睛没好气道:“没有,大冷天的穿短袖就算了,还喝什么冰水,你要是燥得慌去外面跑几圈。”
看着盛炎吃瘪的样子,林祈清就忍不住想笑,他算是看明白了,难怪大冷天早上这家伙要跑来酒店喝早茶,感情是看上这服务员了,他鄙夷地看向他,阴阳怪气道:“没有冰块怎么行啊,人家不喜欢喝热水。”
“你有病吗?”盛炎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阴沉又冷漠。
“你才有病!”林祈清愤愤道:“认识你二十多年了,你这人脾气臭得不行,眼睛长在额头上,傲得谁都看不上,动不动就甩脸,我他妈的以为你天生就这德性,这些年对你忍了又忍,跟自己说你天生就这臭脾气,多体谅体谅你,摊上你这臭脾气的兄弟算自认倒霉,今天真让我开了眼,你这幅模样让我感到恶心!”
盛炎掏了掏耳朵,摸起桌上的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慢里条斯地斟了杯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林祈清从他手里抄过茶杯往嘴里灌,刚进口的茶水就被吐回杯内,他被烫得“斯哈斯哈”地抽气。
“哐啷”的一声放下茶杯,林祈清继续开喷:“别以为我看不见,你刚才还趁机摸人家手,没想到啊,以前光是靠脸就有美女投怀送抱的盛少爷今天也像酒店里那些猥琐老头子一样调戏长得好看的服务生,我警告你,别再对我们酒店的员工做出不齿的行为,免得砸了咱们酒店的名声……”
口袋内侧的手机震动打断了林祈清滔滔不绝的控诉,他掏出手机余怒未消地“喂”了一声,十几秒后他挂了电话,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用余光偷偷打量着盛炎。
盛炎嫌恶:“别用那么龌龊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林祈清局促地搓搓手:“MC12…”
“上个月圈子里有风声说有个日本人想出手,想起你说过,就给你弄来了。”
盛炎说得轻描淡写,林祈清内心怦怦跳得厉害,他眼馋这款车很久了,因为是老车又是限量的原因,一直弄不到,买这款车的都是不差钱的主,可谓是有价无市。
“让你破费了。”林祈清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感激之余又有些许崇拜。
“没花钱,刚好对方看上我一块表,算是交换。”
收藏家之间的等价交换,倘若看上了对方的收藏品,就得用同等价值或更有收藏意义的东西去交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盛炎这个人在富家子弟圈子里算是活得糙的,他衣食住行不讲究,唯独喜欢收藏机械表,据林祈清所知他收藏的每一块表都没有低于八位数的。
林祈清有些无措地坐着,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言语已经无法表达他此刻的感受,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先是捞起搭在椅子上的冲锋衣给盛炎披上,然后做小伏低地给盛炎斟茶。
茶水的热气缥缈上升,林祈清一愣,想起盛炎不喜欢喝热的,继而放下茶壶招来服务生要冰块。
等待冰块的间隙中,餐桌上的气氛有淡淡的尴尬,橘猫张大口打了个哈欠后眯上眼,盛炎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淡淡开口:“倒霉、恶心、猥琐……”
“哥、大哥!”林祈清急急地打断他,求饶道:“我错了,你就当我脑子不正常胡言乱语,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买车多少钱,我双倍转给你。”
“谁稀罕你那点钱。”盛炎嗤笑一声,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的映衬下变得异常透明,让人猜不出情绪。
半响之后,他开口了,声线沉稳,用一种林祈清觉得很陌生的语气认真道:“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这些年委屈你了。”
“哈…”林祈清被他的话弄得一愣又一愣,彼此认识二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盛炎说这么煽情的话,他很不习惯盛炎的良心发现,硬着头皮回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说这些太见外了。”
煽情和客气果然不适合他们,俩人都被对对方尴尬得说不出话。
大厅里的嘈杂声依旧,有小孩尖叫着来回跑动,旁边几桌纷纷投去不满的目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盛炎眉头皱了又皱,终于忍无可忍,对着林祈清发号施令:“呱噪死了,叉出去!”
林祈清……
在盛炎发脾气的那一刻,林祈清所有的不自在感顷刻消散,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贱,盛炎好声好气说话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感到不习惯,一发脾气就感觉通身舒畅。
或许是因为在幼儿园午睡的时候尿床,遭到全班的取笑孤立,盛炎会在分座位的时候朝他喊“过来”,又或许是中学回家路上被高年级的学生堵在巷子里要保护费,被路过的盛炎一挑五救出来,那场斗殴盛炎也是险胜,他们那时还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尽管盛炎身架超出了同龄人,但对方五人是附近职校十七八岁的混混,专挑他这种有钱的乖乖仔下手,被抢了钱还要被揍一顿,父母做生意忙顾不上他,偶尔回家碰见他在家自己处理伤口,父亲总是让他好好学习不要惹事,那语气仿佛在说他受伤都是自己主动惹出来的,母亲去过学校投诉过,混混们消停了几天,之后变本加厉的霸凌发生在父母看不到的地方,在暗无天日的角落。
大多数人都是慕强的,人总会被比自己强大的人吸引,那天林祈清扶着盛炎去医院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在出租车上,林祈清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不停,盛炎被他哭烦了,恶狠狠道:“再哭连你也一起揍。”
林祈清的整个少年时期,贫瘠枯燥又软弱,被被霸凌得无能为力,是他最憎恶的成长期。
而盛炎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从幼儿园尿床被孤立开始,到中学时期结束他认为永无休止的霸凌。
尽管后来盛炎说过,幼儿园选他做同桌是因为他那时候是班里最安静的小孩,中学打架是因为被那几个废柴威胁要保护费。具体的原因林祈清并不在意,因为盛炎不止一次在他最薄弱又不知所措的时候出现。
林祈清很清楚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去医院的路上他侧身靠在椅子上发怔,回过神来泪水再一次糊住了双眼,他抹了把泪,泪眼蒙着一层水,看什么都带着柔光,车窗外夕阳给整个世界镀上一层金光,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车厢内,将盛炎的额发吹起,斑驳的血迹挂在少年精致的五官上,战损成为了勋章,成为了林祈清少年时期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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