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瘦的和杆子似的,看着就要死的男人。
你只要把那灰白头发,壮一点的那家伙,配合老鼠药杀了。其他几个,你拿着斧子还能处理不掉?
我保证,你用斧子砍他们,绝对比砍树还快!
到时候啊,咱们把尸体往林子里一埋,再骑上他们的马车,拿上钱一走,又有谁能知道?”
“可,可万一……他们真的是好人呢?”
半晌,男人又吐出一句话。
“这世道,哪儿来那么多好人?”
女人的声音,其中失望之意暴露无遗,“就算是好人,那两个小鬼,我求着他们救了吗?
你就是太懦弱,什么也不敢做,才只能砍一辈子树的!”
女人接着说道,“我姐姐,他嫁过去的那家伙,一开始,你还说他游手好闲,懒散得连树都不砍——
但后来呢?他提上刀子干了几单,就挣大钱,买了房子。
你看现在,有人去找他麻烦吗?
你呢?”
女人的话语中,又像是为男人着想,又像是带着些激将,“现在世道都这么难过了,你再善良,还不是饿的什么也没有?
现在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你是想做一辈子穷人,还是可能当这一刻的恶人?
更何况,这些人,大抵都不是什么好人。
当然,我这是为你考虑,不是强迫你,你宁愿穷这一辈子,我也没什么意见……”
那男人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
但在屋外隔墙偷听的魄罗,却明白,大多数时候,这样的沉默,往往就意味着同意。
他又听到屋内,几声细微的声响。
像是男人取下了墙上的斧头,开始擦拭。
“呵!”
半晌,魄罗忽然被气笑了。
他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幽绿色的眼睛深处,更是泛起一片杀意。
愚蠢、贪婪……
在这对夫妇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获得一枚金币,就想要更多?
甚至想要用老鼠药,就杀死自己几个人?
果然啊,汉赛尔和格莱特,这可怜的兄妹俩,摊上这么一对父母,就算是有了金币,只怕也免不了——再被丢进森林里“被迫冒险”的命运!
眼下的这种情况,只怕真的要像童话里那样,等这位狠辣贪婪的后妈死了。
他们愚蠢的父亲,才能略微反省,找回自己丢掉已久的“亲情”吧?
但魄罗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
当然,这一次的生气,和对那些杀人的巨人、猎巫者、操控心智的主教……都有些不同。
他还感受到一种浓浓的悲哀。
“果然,还是要像童话里那样,干掉这位男人的妻子,再给这男人心里种下些许恐惧,他就会明白,作恶,也是会付出代价的!”
魄罗舔了舔嘴唇。
他看出来,若是没有女人的怂恿,这有些愚蠢、懦弱没主见的伐木工男人,大抵是做不出抛弃孩子、谋财害命这样的事的。
至于处理这种事,也没必要让蕾克参与了。
毕竟,这位少女刚刚才欣喜于自己用几枚金币,就改变了汉赛尔格莱特兄妹俩的命运。
还是再让蕾克,在“果屋”带来的美梦里再休息一段时间吧!
况且,只是两个普通人。
现在,魄罗敢保证,就是那个男人伐木工,拿着斧头正面和自己对砍,自己也不会被伤到一点!
这也不难理解,和巨人那样的存在战斗过,还学了魔法。
不论到底发挥了多少作用,在面对几个心生恶念的普通人,魄罗也并不怎么害怕了。
“若是到了早上,他们少不得要浪费白粥,就现在吧!”
魄罗这样想着,弹出利爪,用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锐利的牙齿,便附身,准备通过木屋的窗户,跳进其内。
但就在这时,一声鲜明的断裂声,划破夜晚的寂静!
魄罗一愣,停下动作,后退几步,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在木屋的房梁处!
“咔——咔嚓——”
更加清晰、剧烈的响动,比先前的第一声,更加明显!
而魄罗,也看到了在木屋房顶和墙壁的支撑处,一道细长幽深的裂缝,正在向四处蔓延起来!
在裂缝的开始处,有几个并不显眼的小洞。
大抵是这间木屋的墙壁,早已经被蚂蚁或者其他的昆虫蛀空了,再加上雨水的侵蚀,早已有些难以支撑……
再加上今夜,它们寿命,已经不幸地正好到达了尽头。
就在作为屋主的男人,心中生出恶念的同时,这座木屋,终于不堪重负了!
“咔嚓——咔嚓——咔啪——”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瞬间蔓延向整个屋顶,在数秒后,所有的残破之处,终于叠加着,越过一个临界值!
“轰隆!”
魄罗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木屋,瞬间垮塌下来!
只来得及躲闪到一旁,让激射出的木刺砂石,不至于擦到自己的毛发。
木屋它……突然塌了!?
巨大的声响,让地面都震了一下。
在漆黑的夜晚,显得尤为明显!
“怎么了?魄罗?发生什么事了?!”
在马车中的蕾克几人,也是耳聪目明,常人都能听得清除的动静,对他们来说,更是像惊雷一般!
在木屋坍塌的数秒,蕾克和老兵,就已经全副武装,刀剑出鞘冲出了马车!
他们看到坍塌,变成废墟的木屋,同样露出了愕然之色。
“呃,我其实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魄罗看着身旁,那些断裂的木刺和房梁,耸了耸肩,“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
……
“嘭——”
蕾克奋力抬起一根和腰一样粗的房梁,扔到一旁,溅起一片烟尘。
壮士啊……
虽然可以几步跳上巨人的背,一剑能把巨人的脖子削下来。
但看到这样一个苗条柔弱的美少女,把粗大房梁当木棍一样扔出去,依然让魄罗有些感慨。
“找到了!”
蕾克眼睛一亮,其中担忧的神色,瞬间背一抹喜色替代。
少女伸出手,又小心地将几根纵横交错的横木拨开,漏出一个三角形的空腔。
“汉赛尔,格莱特,别怕,抓住我的手,小心点爬出来,别伤到了。”
木屋塌了,但很幸运,汉赛尔和格莱特的卧室,在房屋的一个狭小角落,也正因如此,塌掉的房梁,与未倒下的墙壁间,形成了一个夹角。
两个孩子虽然面色苍白,惊魂未定,但好在,除了些许木刺擦伤外,并没有过大的伤势。
汉赛尔抱起双眼通红的妹妹,递给蕾克。
随后,他才用力抓住房梁,爬了出来。
他同样面色苍白,但并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唔,我觉得,他们的父母,大抵是真的没救了。”
另一侧,传来老兵的声音。
魄罗和蕾克走上前去,这是屋顶塌陷最中心的位置,也同时是……这对夫妇休息的地方。
老兵说的情况,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女人已经死了,倾斜的房梁,穿过了她的腹部,将她抵在了另一边的墙上,她的身体悬空着,鲜血,顺着房梁流淌、滴落。
她的手,无力地垂在贯穿腹部的房梁上。
房梁的侧面,布满了带血的抓痕。
在房屋倒塌开始不久,外面的几人,还听到了女人的惨嚎,但现在,还没等魄罗动手,她显然就已经一命呜呼。
在她旁边不远,那个男人,也同样躺靠在一边,浑身是血。
魄罗和老兵走上前去。
男人的腿部动脉,同样被一块飞旋的木片切开,胳膊扭曲着,断裂的骨头穿过皮肤延伸出来。
以地面上的出血量,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无疑已是宣判了死刑!
在看到蕾克几人,以及后出现的汉赛尔和格莱特,他已经晦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他淌出鲜血的嘴,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什么。
魄罗再上前一步,才从男人细若蚊蝇的声音里,听到他所说的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完这些话,男人的最后一丝气息,就也消失了。
“父亲……?”
汉赛尔和格莱特,看到这一幕,想要跑上前。
但防止他们被空间中尖锐的木刺和废墟伤到,蕾克还是拉住了他们。
与对那个女人的态度,不同,女孩格莱特的眼中,一缕泪滴,再次流了出来,浑身颤抖着啜泣着。
一边的汉赛尔,拍了拍妹妹的背,他想转过头去,但眼圈,也同样红了起来。
“你们的父亲,刚刚让我转告你们,好好活下去——做个坚强的人。”
老兵直起身,走出废墟,看向两个满面悲戚的孩子,想了想,蹲下身体,用粗糙的手,拍拍两个孩子的头,沉声说道。
不知为何,老兵有些沙哑的声音,却能带给两个孩子不小的安慰。
汉赛尔抬起头,迎向老兵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