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格里高利又去洗了个澡,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干净,他低头看着右臂上被水珠打得叮叮当当的铁臂,第一次对这条手臂的存在真切地恐惧起来。
他想要抬起中指,金属的手臂内连接神经的线路便随他心意将手指牵动着抬了起来,当他的指尖完全地按进了金属手掌,格里高利便能感觉到手指关节按到极限的酸麻和手掌被顶到后的微痛——一切都是那般的真实,仿佛这只手是他与生俱来的。
不得不承认这只人造手臂的精妙,格里高利举着铁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它,漂亮的银色涂层下是密集而交错的金属关节,它连接着自己的手臂神经,将所有的感受都一比一地顺着突触传递给大脑,强大又生动。流动的活体金属在铁臂表面游荡,在水雾的笼罩下越发活跃,就像是一条条跳动的经脉。
合成人!
格里的脑内响起了短促的叫骂声,他看见男人抱着手臂既厌恶又畏惧地盯着他,那人的双腿已不自觉地向后退,目光却仍固执地不肯示弱——一如他曾经那般。
超出正常的敏感,当格里看着右臂上突然浮起一圈剧烈震动的金属粉末时,他抬起头关掉了花洒,随着水声的减弱,格里听到了敲门声。
他仍旧抬着手臂,冒险又好奇地伸出自己的肉手去触碰。震动着的,仿佛是被铁臂吸住的颗粒金属在他的左手触碰下呈现出逃避的状态,格里的左手手掌无法与那些跳动的生命连接,它们都逃避地飘离了他的触碰,却又不曾回到铁臂的表面。
也许是水珠让他们不能贴合在金属臂上。格里高利这般想着,门外的敲门声越发得打了起来,与此同时,格里放在盥洗台上的腕脑也发出了一声收到消息的响动。
他叹了口气,将黏在侧脸的发丝拨开当然是用的左手,他甩了甩自己沾湿后呈现异样的铁臂,那些振动悬浮的金属颗粒随他的晃动而跟随,而铁臂上水珠的散去让那些流动的金属有了盘踞的干燥空间,它们逐渐重又贴合在了上面,重又变得如同跳动的经脉一般。
格里从浴室走出来,还未附着的金属颗粒在他身边飘荡,越来越多地回到了他的手臂上,他很好奇,如果他飞快地跑开,乘上飞船,用超光速逃离,这些活体金属是否还能跟得上自己。
他踉跄地走到盥洗台前,在面前的镜子里看见了个满脸堆笑的自己,格里惊讶于那副全无负担的神情,他对着镜子收敛了笑容,将腕脑扣在自己的手臂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格里,陛下在呼唤你,请你即刻到他的宫室里去。”当格里举起手,麦文那张强装着冷漠的脸便被立体投影了出来,他沉默着打量了一会儿,忍不住对格里高利露出了个调侃的浅笑,“每次找你你都不开门,你每天躲在屋子里做什么呢?”
“苏亚雷斯,他叫我做什么?”
“自然是叫你去侍奉他。”
“……这正常吗?他两天叫同一个近卫官?”格里高利回忆着他见过的在贝基尔身旁环绕的众多女人,顺嘴抱怨了起来。
麦文的脸变得僵硬,他呆愣、迷茫的目光意味着他对这个话题的敏感和排斥,宫廷良好的网络让他脸上每一丝别扭的神情都显现在了投影上。
“别说傻话了,谁都知道他只搞你的,怎么把我们都搭进去?给你的任务怎没见你这么有想象力?红发之后的问题都没有问,你做得太差了,明天再去一次!”
格里略微移开了视线,他想要争辩几句,无论是关于皇储的癖好还是自己在庄园的所作所为,但麦文关掉了通讯,格里手臂上金属震动的痒意也告诉他,那个近卫官已经悄然离去了。
格里高利的腕脑提醒他,他已经有了能进入贝基尔卧室的权限,他沉吟着回想起了昨夜,热感便一点点地爬上他的身体。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人的眼中有着惯常的轻浮意味和还未散尽的怨恨,过长的头发和胡渣让他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离过婚的落魄军官。
格里对这一切感到不满,他还记得自己的远征军制服,纯黑贴身的设计让他看起来神秘、强大,与此同时,舰队里没有那么多那么亮的灯光,格里又是那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低级军官,哪怕他在军事会议上对着统帅翻白眼、说脏话都不会有什么问题。而如今,他的一言一行都得被人追问、咀嚼,没有战舰,没有枪炮和飞艇,陌生人也对他嘲笑起来,格里揣摩着,不知那些轻蔑的目光中有多少是出于对自己出生的鄙夷。
“合成人……合成人……”格里咬牙切齿地呢喃着,他粗暴地从架子上挑出了一把剃须刀。推上开关,震动的剃刀让他的右臂也有了反应,格里低头望着手腕上飘动的金属颗粒,一个新奇的猜测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诸多不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格里将右手凑近了自己的侧脸,那些颤抖的金属颗粒发出微弱的震动声,他不太谨慎地低着头,让自己的胡渣和飘动的颗粒触碰。
有一股很明显的阻力在阻止他和自己的脸颊接触,像是有相斥的磁力一般,他越是将手臂靠近自己的脸,那股阻力便越发巨大。格里好奇地回忆过去,他与这条手臂的接触时间并不长,且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沉浸在挫败、怨恨的情绪里,将银色的手臂遮挡在制服和手套下面,不肯承认自己与它的紧密连接。
格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无视着阻力,倔强地将铁臂靠在了脸上,那些细小的金属颗粒在靠近后呈现出墨黑的光泽,一如他的头发和胡须的颜色。
吱吱的震动声音变得更加响亮了,不止是机器,连水池、台子和挂在墙壁上的塑料柜台都在颤抖,功率巨大的机器铮铮不止地运作着,仿佛要将格里的脸都刮下来。格里慌张地扭头去看,颤抖着用左手从水池里将还在震动的剃须刀捞起来。随着开关的推下,他听见了更细微的声音。
嗡嗡的响动如同蚊子舞动翅膀一样,格里本能地想要回避,但好奇心催促他继续,他的嘴中呢喃着几句模糊不清的话,连自己也不能明白其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