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老板,那可是小桃啊!你不是把她当亲姐姐吗?你怎么如此无动于衷,你——”
冷玉梅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问:“一个月前我们闲谈的时候,你说能搞到火药,这话还作数吗?”
“作……作数。”
刘三壮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你想做什么?”
“前天我去一家日本人开的商社剪了彩,这事儿登报后,所有百姓都在骂我。他们不会再来看我的戏。”
冷玉梅看向刘三壮,“日本人为了进一步拉拢我,说他们会来挺我的生意,让我别担心,继续把戏唱下去。
“他们有个什么大佐、还有一个什么将军马上会过来,让我好好准备,为他们唱一次。”
意识到冷玉梅想做什么,刘三壮僵在原地,额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可是……可是你呢?你要怎么办?你怎么逃出来?”
冷玉梅只是平静地问他:“三天时间,够不够你准备足够的量?”
这场戏演完,江黯回酒店休息。
次日晚上,他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便是给敌军唱戏,与他们同归于尽的那场了。
这晚,冷玉梅仔仔细细地为自己上了旦妆,穿了平时会舍不得穿的最昂贵的戏服,首饰也用了最好的。
日军以为这代表他的重视,不知道他是打算浓墨重彩地赴死。
这一晚,老凤戏楼燃了一整夜的火,足以把所有人都化为灰烬,其中包括那些日军,也包括冷玉梅。
聂远山为求真实,真的炸了一整座楼。
当然,这栋楼的里面基本是空的,没有桌椅、没有戏台,也几乎不含任何家具。
等爆炸与戏楼燃烧相关的远景拍完,演员们换到棚内拍戏楼内的群戏,镜头着重描绘爆炸发生后众人的反应——
戏台下,一部分日军被火药炸得无法动弹,就地哀嚎。
还有一部分能行动的则惊慌失措,四下逃窜。
然而门窗皆被锁住了,他们意识到自己无法逃出去,纷纷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戏台上,冷玉梅稳如泰山,与台下的人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火光映上他的脸,此刻已无人看戏,但他依然舞着水袖,摆着身段,张嘴唱着戏词。
他的灵魂好似与肉身分割了。
在浓烟的影响下,身体的肺部传来剧痛,他呼吸困难、声音嘶哑,唱得断断续续、曲不成调。
可他的灵魂犹在纵情高歌。
这一世他收获过许多。
然而山河破碎,亲友离散,上天将曾赠与他的一一夺走。如今他已没有什么不能再失去了。
火舌终于掠上戏台,将冷玉梅的身体卷入其中。
师父、小桃、一个个故友,包括李屹南的脸,一一在冷玉梅的脑海中浮现。
最后他唱着他最爱的戏,倒在了火海之中。
演到这一幕的时候,戏台周围零散地燃着火,戏台中央的江黯周围倒是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