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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秀上个月收入68万,收药材支出105万,员工工资支出18万,爸,你再没文化,也能知道我上个月亏损吧?”
有些话开了头,愤怒和无奈便压不住了。陈秀丽明白,这些心酸她自己不说,别人永远不知道她的艰难。
“大上个月收入不到50万,药材支出80万,员工工资16万,我还是亏损。玉秀成立三年了,每年能赚钱的月份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剩下的全是亏!村里人觉得我有两个公司,挣钱跟天上掉钱一样。可生意要真这么好做,天底下还有穷人吗?我一没关系,二没过硬的技术,大药厂根本瞧不上我们这种小作坊,连合作的机会都不给!要不是广州那边还有点保健品订单撑着,我早就撑不下去了!就算用长白的利润养着玉秀,也养不起!”
陈秀丽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她撩起自己的头发,露出几缕刺眼的白发,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碰到了被打的伤口,“我才三十多岁,你看看我的头发,白了多少?这都是愁的!每天一睁眼,什么都不干,公司账上自动亏损好几万!这种压力,谁能替我扛!你说村里人土里刨食不容易,我承认!可他们就算挣不着钱,也饿不死!我呢?厂里几十个工人等着我吃饭,我要是倒了,就是倾家荡产!外面还欠着好几百万的债!”
陈大发喘着粗气,脸色铁青,他活了半辈子,莫说做生意,就连粮食都没卖过几回。陈秀丽在生意场遇到的困难他想象不到,也没有概念。在这方面,他甚至还不如王萍,王萍好歹凭着八点档电视剧知道点皮毛,他连毛都摸不着。
院子里,王萍正忙着收晒好的红小豆,听到屋里陈秀丽的吼声,心里一紧,赶紧小跑着冲进来。
”好好的,怎么还吵起来?“
“没事儿。”陈秀丽粉饰太平,“我出去走走。”
王萍跟着陈秀丽走到大门口,嘱咐她,“你别走远了,天凉,你头上的伤还没好。”
陈大发茫然坐在炕沿上,随手摸着衣服兜,他戒烟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了复吸的冲动。
王萍气势汹汹来和他算账,“你干什么你,胳膊肘净往外拐,姑娘的难处帮不上忙不说,还总拖后腿。”
“我什么时候拖后腿了,也就这一次,谁能想到那龙胆草那么精贵,上点化肥就全废了,都怪张铁山,装什么大聪明,坏老事儿了。”
陈秀丽好多年没来河边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河边那些她和王静合抱才能围上的白杨不见了,甚至连树桩都没留下。
鸭子和大白鹅仍然像她记忆里那样,在河里欢快地捉鱼吃。
河对面的苞米地里,有人正在割苞米,这活最累腰,干一天下来,晚上睡觉的时候腰上像绑了两块石头。
再远一点是太平镇的水稻田,稻穗沉甸甸耷拉着脑袋,好像在和大地致敬。
从有记忆开始,不管四季轮转,日月更迭,眼前蜿蜒流淌的太子河,远处巍巍的大青山,土地上种植的作物,始终不变,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日新月异,黄泥岗的岁月好似被定了格。
可真的就一成不变吗?
她的父母老了,白发早已爬满双鬓,她第一次进山里刨根,帮她把地龙骨送到老冯家的张铁山也老了,儿子怕他腿脚跟不上,早都不让他养马。她院子里的大黑已经彻底成了一条老狗,整日晒着太阳懒得动,就连一直和她暗暗较劲的赵燕,去年也当了奶奶。
日子就像那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白杨,平地惊雷,在不经意间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人生也不过是苞米熟了几十次。
河里的鸭子突然扑腾起翅膀,“嘎嘎”叫得正欢,打破了陈秀丽的思绪。她笑了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次她走得很慢,迎着村里的袅袅炊烟,陈秀丽从心里吐出一口气,眼前的景象和她童年记忆里的家乡重合在一起。
黄泥岗70多户龙胆草种植户,陈秀丽每户补偿5000块钱,村民听到这个金额,脸上难掩失望,钱太少了。
“这个钱的确不多,可对于我来说很多,因为这40万是我个人补给大家的。说出来大家可能不相信,但我还是要告诉大家。我虽然是公司老板,但公司和我个人不一样,公司不收大家的草,我就不能动公司的钱贴补大家。”
村民们看着台上的陈秀丽,有的面有愧色,有的满脸写着不相信。
陈秀丽继续说道:“地里的龙胆草我不要,如果大家能卖出去,尽管去卖,我不会因为你们卖出去了要回补偿款,至于以后你们要不要种龙胆草,看各位自己的想法,我还是那句话,只要草合格,我都要。”
人群外的王萍眼睛狠狠剜着陈大发,“将近四十万哪,四十万,就这么没了,没了!你个败家老爷们。”
陈大发肠子都悔青了,他哪里知道要陈秀丽自己掏腰包,这会儿他也不讲良心和忘本了,像个罪人似的站在陈秀丽母女面前。
“秀丽,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
陈秀丽冲陈大发笑笑,“我原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不是因为你和我吵架才改主意的。”
陈大发这辈子挣的钱加在一起,可能也就40万,他还是无法理解,“公司不是你的吗?为什么不能用公司的钱?”
陈秀丽反问,“既然公司都是我的,那用公司的钱和用我的都一样,你怎么不愿意我自己掏呢?按你的逻辑都是一样的呀。”
陈大发被绕晕了,直觉上不一样,可他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黄泥岗的龙胆草不是所有的都不合格,还有不到10户没来得及追肥的幸运儿,陈秀丽按照每斤45的收购价进行收购,种得最多的是焊电焊的老王家,他家一共种了将近三亩地,收了2000多斤,卖了差不多10万块钱。
看着老王家地里的龙胆草,张铁山嘴再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地里的和人家的真不一样。好好的珍珠被自己变成了土坷垃,唉!张铁山这辈子没这么后悔过!
省医院的李护士给陈秀丽打电话,让她赶紧来医院,林玉琴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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