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任何一件可能影响的事情都肯定思量再三,审慎决断个中利害後这才行动,盘上对弈如此,决定自家孩子的命运也决计不会迟疑,只要那是必要的。
自己与身侧的么弟如今的景况便是那份果断的结果,而如今也是。
就在孟和心思千回百转之刻,祝官便在众人的眼前与祝官府众人奏响的乐声中步下牛车,从一旁祝人手中接过礼器与写在丝绢上的祰文,缓步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踏得缓慢而稳健,哪怕衣袖被风势拍得阵阵声响,身形却是不见摇晃,直至那祭坛的最高处。
由下仰望而去,那遮掩了天光的身影一振双袖,似一只攀在树梢的黑乌舒展双翼,随後身形一缩,在坛上俯下身,坛下众人亦随之拱手俯首。
风中一道低沉却在沉默中听得分外明了的嗓音传播开来,以最诚挚的心意朗诵祰文,只为了将此一念想传递至上苍,在这无常天地中祈求国人之幸,在此逆旅中得以安身立命之本。
诵声似慢实快,在孟和未能从这庄重肃穆的气氛中脱身时,乐声骤止,与那字字句句皆yu上达天听的话语同时消止。
随後坛上昇起了一道直朝天去的黑柱,正是祝官将祰文投火,以示此言将告昭昭天地,自此在光中没去,与尘同归。
夜里,无论午後的祭坛是怎样要人云集,此刻都落得了一份清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孟适作为祝官的随从自然是要留在祭坛旁的营地护卫,此刻他正坐在营地一隅,而当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兄长时,孟和仅是一笑。
「我代表仪官府在这边巡视,而此刻城门应该已经关上了,不至於让我城下等到隔天早上吧。」
当然,真正原因并不在此,但就藉口来说已经足够,至少孟适是信了。
孟和环顾了营地,只见附近架着火把照明,将祭坛的周边照得一片通明,可这份光辉却不及更高处的坛顶,纵是抬眼望去也仍是一片漆黑,连个轮廓都见不着。
「是说祝官……姊夫要在上面多久啊?」
为什麽要刻意换称呼呢?孟和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第三次天光点亮之时,便能下坛了。」
「这麽久啊。」
孟适抱着长剑,站在营地中朝着祭坛望去一眼。
「我可待不了那麽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所以他是祝官啊。」
又过了一会儿,孟适再度开口。
「是得待在上面,那吃东西怎麽办啊?」
「详情我不清楚,但上面应该会有清水跟少许谷黍。」
「……那解手怎麽办。」
哇,这孩子问了不能问的问题啦!孟和一时之间没有回答,而孟适似乎也察觉到这个问题有些尴尬,挠了挠脸颊转移话题。
「对了,姊夫在祭坛上念的是什麽啊,我怎麽都听不懂。」
听到这个问题的孟和又是一愣……看上去是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动作而已。
片刻後,他r0u了r0u眉头,以一种相当低沉的声线回问。
「那是雅音,为兄记得小弟你应该在家里有学过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回孟适是真的瞪大了眼,接着目光开始游移,让孟和摇摇头一阵苦笑。
「嗯,我知道你除了剑矛外的事情都没什麽兴趣,往後还有机会接触,这多少还是要学一下……你问祰文的内容,是吧。」
孟适连忙点头。
「祰文是为了向上苍禀告人间事,不过T裁方面很固定,只有最後的禀告之事会有些差别,前面纵有字句之差,讲的都是一样的事情。」
孟和回想了片刻,再度开口。
「天地肇,日月行。炎翼逐,羿君S,碎星尘掩,百年夜。诸君去,命作化民,疆伏德被,宗代传,粦侯入殷,无定改,封定……开头大概就是这样吧,毕竟写在帛书上所以字句不会太长,这段你应该还知道的吧?」
「传说中日轮被长着翅膀的恶翼烧灼得遍地旱灾,而後羿君S碎了日轮,使其碎裂成了天上诸星,其後过了很长一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是吧?」
孟和点头表示赞同,同时心里一阵嘀咕──怎麽就这些故事你记得最清楚。
「在那之後呢?好像提到了定国?」
「严格来说,并不是提到定国,而是在一连串的事情後,定国这个名称才出现。现在的定国国君一系可以追溯到粦侯,他是当时的王弟,被封於粦地,不过他终其一生皆未就国,而是留在王畿辅佐其兄长,真正就封的是他的子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也该是粦国,不是定国啊?」
孟和喝了口水润喉,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没错,然而粦侯封地位於无定河畔,时常受水灾所苦,所以後来移封至殷地,所以又称为殷国,替王畿守卫西疆。」
讲到这里,孟适转过头去看向南方,而孟和知道那里有着什麽。
定川,由西方的崇山峻岭中蜿蜒而来,流经定国,转入王畿,最终经过一个转着向南方流去,汇入更加繁复的水系之中。
「定川是新名字了……说是这麽说,不过也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在此之前,无定河的流向是在今日的定邑西南城郊分流,其中主流往北而去,支流便是今日定邑城畔的定川。无定河一如其名,流向并不固定,时常改道,最短的间隔还不到十年。直到最近的一次改道之後,主流自此断绝,只留下如今的支流,便再没生过什麽泛汛灾害,因改称为定川。」
孟适仍旧望着远处,不过孟和见着他微微颔首,便继续说了下去。
「从殷国到定国,改的并不只是国名与封邑,也因为无定河断绝,使得殷国故地再无河水灌溉,难以作为一国首邑,在当时西征之役结束後,徵询王命後南迁至此,是为定国,而孟家……」
──也是在百年前迁入定国为臣属。
孟和这後半句话被中断,不得不吞回去,原因在於孟适赫然起身,其目光仍旧笔直望向南方,但神sE却显得有些凝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怎麽了吗?」
「有人来了,很大一群!」
孟和跟着起身,却没见着什麽人影,甚至耳中听到的仍是定川的拍岸声响,顶多这声响b之前来得更加大了些,不过情势却不容孟和多想,只因为营地另一头有人飞奔而来。
「喂!你们发什麽呆,还不快……」
对方才要喝斥,却在见着孟和後一愣,目光一转,又是开口。
「少侯在此正好,还请您尽快赶回定邑,通报消息。」
「什麽消息?这附近能有什麽人……来?」
话说到一半,孟和才总算是回过神来,得到了一个理所当然却又万分使人为之震撼的答案。
「有野人趁夜渡河,目前还不清楚有多少,但至少超过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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