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过五十载,在这最後的岁月中所能做的也就是如此而已。」
沉默仍在延续,但不待吕志回话,吕直便是再度开口。
「接下来全都是为父的自言自语,你要听不听都可以。」
这语气只能说是作为父亲的最後逞强,又或者是原本只在指掌间感受到的冰寒,此刻已然满布全身,不吐不快,是否得到回应也不重要了。
「距今二十五载,由王都而来的诏令传到了定邑,要求定国出兵协助王畿的行动……这是第一次有这样的诏令。自粦侯获封以来,无论是殷国或是定国都不曾收到这样的诏令,纵是在王师西征的百年前,也不过是由定国派出少数人马引领,实则并未出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带来了些许暖意,但还不足以袪寒。
「纵是国君垂询祝官也没能得到建议,只因此回状况过於特殊……最终因王命已降,出兵在即,为表诚意而让公子领兵出征,更带上了北方列侯的人员充作侍从。如此安排原因有二,其一在於国君年岁已高,公子作为继承人早晚会与王畿打交道,此刻不过预作安排;其二便是藉此再与北方列侯打好交情。」
个中算计如何,并不重要,只因公子出征,那麽吕直也就必然随行。
「出征目标在北境,由定邑出兵有两道可行。一是沿途北上借道於杞侯,绕行洞湖沿山脚而行。二是东行王畿,同王师一同北上。最终因人马众多,沿途补给取水不易这才选了後者。」
让公子前往王畿本就是目的之一,如此结果并不算意外。
「王畿北界有山,北山绵延至殷地,王师亦须向王畿东北绕行北山,於北道口与云侯之军会合。」
接着,吕直伸出手在眼前虚划了一个「之」字,至於云国便在此北道口东北。
「行军路线便是倒写这个之字,於诸峰之间绕行北上。走云国东北亦能前往北境之东,然而此行目标位於北境西南,岂有弃近求远的道理。最终,王师会同定云两队驻足於玄幕关。」
之字的那一点,所指的便是cHa在天险上的关卡,出入北境的必经之地。
「此征缘由在於北境镇国之乱,隆侯薨逝,身为嫡长的大公子虽依传统主办隆侯丧仪,但二公子并未因此服气,反而是返回领地举兵。若仅是如此,那就只是隆国内战,然而北境诸侯却因两位公子对立而划分阵营……事情至此便非单纯的争权,而是牵连北境安稳的危机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隆侯与定云两侯不同,并非是封在要道险关作为王畿屏障的藩国,而是与兴侯一般封在稍远於王畿之地,与众多诸侯国相邻。
事实上,隆国本就是征讨北境後,王畿在北方留下的痕迹,那便如同立於原野中的擎天支柱,为的便是在远方为王畿镇守一方安危。
倘若定国也处於相似的地位,那封地可能便不会在如今之地,而是更向西方而去,直入西域之中。
「起初王都并不明此事,而是循着往例,颁下王命册封新任隆侯。使者越过玄幕关後,便为先隆侯次子人马所擒,纵使自囚禁中逃脱,最终仍在逃亡之途中丧命。Si讯辗转传回王都,王畿这才明白事态有变,又因使者身亡……这才有了征隆的开端。」
吕直虽说是自言自语,但说到此处,不管是谁都该理解为何在此时重提旧事了。
除却前因後果,此时定国面临的状况与隆国有几分相似,作为昔日亲身见证征隆始末的当事人,吕直怎有可能不多想呢。
「不过征隆二字并非起初本意,至少诏令中向定云二国请求援军的理由不是如此……定纷止争,这才是最初的目的,否则若要征讨北境,那麽以当时的兵力而言是有些不足的。定国两千、云国三千,再加上王师一万,当时这一万五千兵士便聚集在了玄幕关,一待便是好几个月。」
吕志本被吕直的陈述g起了些许情绪,又因为最後一段话而弄得皱起了眉头。
「怎麽回事?」
由於已经说过这仅是自言自语,吕直仅是调转目光,直直望向吕志,直到他紧闭双唇为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起初的目的便非是发起远征,进驻离北境最近的玄幕关,为的就是向北方诸侯表示王畿的态度,或许这才是非得拉上定云二国的主因。事实上,与王师同行的还有册封使,其职责便是代替此前丧命的使者宣诏。」
吕直又等了片刻,确定自家儿子没打算开口後,这才接着说下去。
「隆邑那边没有什麽大问题,因为他本来就是隆侯的继任者,可问题出在二公子那边……擒捉使者并在追击过程中害其X命,这件事情是必须处理的。无论是对亡者家属或是王家威仪,对王畿而言都是必须维护的。能不打仗就最好别打,所讨要的不过是一个说法,一个让双方都足以退一步的态度。」
昔日年轻如吕直,自然不能理解这般曲折反覆的作法。
换句话说,当年的他是主战派,反倒是初出定国的公子态度和缓,始终压制着定国兵士中的出战意志。
「只是双方就是在此事上无法达成共识──只要交出一个人认罪伏诛,王畿那方大概是给这样的条件吧。也许如此,也许不是,反正此时也无法得知了。从春季出发至抵达玄幕关,又在关中驻紮了好一段时日,甚至入冬了也还没能有个结果。所幸後方道路畅通,不至於缺乏给养,甚至为了过冬而加派了一批冬衣而来。」
至此,那原本逐渐由意识中远离的寒意再度涌上,直如当年一般。
「在册封使的建议下,王师大部移师至玄幕关之北,在二公子领地数日路程外紮营,可以说是威b,就为了得到更确切的回应……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定国人多数都知道的了。有一支行伍自玄幕关南方发动夜袭,而多数辎重物资都储藏於关中,要是玄幕关被攻下的话,那麽关北的王师便会陷入危地。」
吕直回想起当时,那寒意便如滔天大雪般垂幕降下,一如当时战场之名。
「彼时接掌玄幕关的正是定队,公子临危指挥,在雪夜中总算是控制住了城关,并且封闭了关门,并等到了云国的援军,这才免於大难临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吕直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却未从紧密的指掌中感受到T温,反而是那GU寒意如覆雪,最终盖过了人身T温,似要夺去所有生机。
下一刻,吕志伸出双手,包覆着吕志的拳头,才在暴雪中带来些许暖意。
「守关之战是成功了,但对於我等定国兵士而言,却与败亡无异。甚至可以说今日的局面便在当时已经定下,便是如此影响深远的一战。」
吕直伸手拍拍带来暖意的那双手後,收回自己的拳头,并一点一点松开来。
「经此一战後,就算是身怀王令的册封使也压不住军心,最终演变成了众所熟知的征隆之役。数日之内,联军攻破隆侯二公子所在的领地,并衔尾追击至隆邑西南,并在那里力克北境联军,直至隆邑城下。隆侯嫡长子亲自出城相迎,却不愿意交出逃入隆邑城的亲弟,然後……便没有什麽然後了。数十年前由王畿倾力营造的北境镇国,就此毁於一旦。」
说完最後这句话,吕直反倒觉得心头舒坦了许多。
「有什麽想问的,就说吧。」
「既是如此,那父亲又为何不早下决定,解决一切争端?」
在吕直宣告结束自言自语後,吕志登时提问,反倒让吕直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我等武人是剑,而剑不能在无人执拿时自行出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哪怕此刻国君已逝?」
「纵是如此,也不能,否则与孟侯所为有何异?我等所为在於卫守定国,断不能为此扩大争端,导致吾邦陷入更大的动荡之中。若因为此事而开了先例,往後是否任何掌握兵士的人皆能因一己之愿而g预国事!」
吕志皱眉并苦着一张脸,显然不是很能接受这样的论调。
苦恼片刻後,吕志最终只给了一句回应。
「就算因此缚手绑脚而败,也一样吗?」
吕直闭上双眼,x1入了满是盛夏热意的一口气。
「剑不可无人而出,亦不择鞘而入。这是你曾祖所说,为的便是拒绝吕侯将为父收为继承人的提议。以往只与你说了上半句,此时也是时候向你说这下半句了。」
吕志的眉头缓缓舒展,却不是接受了这番说词,而是睁大了眼,满是错愕。
「我不会安排你参与定邑城中防务,你就代替我前往国君府上观礼吧,这段期间也不需要返回,就待在那里……其他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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