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是粦侯血胤,读及这段记述也多少觉得尴尬,只是b起如此盛赞,他更在意何以留下如此b喻,因为这般b喻纵是夸张,却也直白,直白得像是真的曾有一段不见尽头的长夜般。
那时,他还记得自己想到的是定国祝人必然会Y咏的祷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书简一卷卷翻过,内容则是他获准翻阅祝官府所藏後,所见到的定国史记。
那是由历任祝官一刀一刀刻下的书简,由粦侯始,历代殷侯居其後,乃至於迁邑至定邑後期间近三百年间种种,虽择大事而简录,仍是庞大而长远的累积。
事实上,祝官府中不少屋舍当中便是堆积着这些书简,甚至是避免遭受火灾分散多处,更是时不时就需要巡视维护,以免虫蛀。
这些国史中,时不时杂着来自王畿的讯息,若是无心错置,那也早该被历任祝官清出,不会这般有序。
是故,他得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定国的祝官们仍时时关注王畿动向。
可这又是为什麽呢?或者说,这些讯息也必然由王畿的祝人们传来,那不应该只是单纯的互通讯息,否则依照他的记忆判断,不该漏去一些更重要的大事。
这份疑问他并未问出,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了解答。
他接到恩师讣告後,自然得赶往丁地吊唁。
只是师弟丁允说书房那里或许有着要留给他的讯息,便是推着他进入了恩师生前的书房。
那是哪怕满堆书简也显得齐整的房间,桌案上还留着灯盏,与数卷书简,恍惚之间他见到了过往,他仍不是祝官时,恩师纵是临案研读,在听到是他求见後,也会笑着回过头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如今,那仅是空席,而他亲自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一如许多负责书简录事的祝人习惯那般,哪怕桌案宽大,然而书简多半都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上,右侧是尚未整理的,左侧则是处理完毕的。
信手拿起了尚未缠封的左侧书简,但细看当中内容後,却是让他有些讶异。
那是他未曾见过的文书,当然他不敢说自己见过了天下书简,可身为祝官,身为定国的祝官,府中记载粦侯的文书自然详细,而他也大多翻阅过了,就算没有深读也留了些印象,毕竟祝官所需的部分能力便是博学强记。
可这书简中关於粦侯的内容却是他没见过的,那是关於粦侯临终前不久的事情。
「……时丁壬在侧,曰:天下太平,愿足。」
这样的发言符合他自幼学习到的粦侯形象,引起他注意的则是前面那句。
丁、壬,按照一般记事文书而言,这般记述代表所指涉者是人,而丁壬二者他并不陌生,因为那正是定国丁任两家的起源,曾身为粦侯弟子,在粦侯过世後举家护送粦侯衣冠归葬封地,於丁地传衍至今。
这并不是什麽特别的内容,可为什麽没有出现在祝官府的收藏之中呢?
怀抱着疑惑,这回他的手伸向了右侧,而这回的书简显得厚重,他花了一段时间才读完,却也因此明白了许多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为什麽丁任两家始祖何以不远千里而来,为什麽恩师当年将自己带到国君面前时露出的却是哀伤之sE,为什麽在国君面前提到他时用的是麒麟二字,为什麽祝官的位置并未传给师弟而是留给他,为什麽……,为什麽……
一连串存在却未曾留意的疑问一一串连,最终得到的却是延续近三百年的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也许历年丁任两家出任祝官的人们都曾思考过,却始终没能得到答案。
概因书简如此记述:「……太王崩,十徒争议,曰麒麟昇王论!粦侯十徒,论有别,成水镜。」
至王为粦侯之父,太王则为粦侯长兄,至太王崩殂之时,粦侯仍是盛年,而粦侯的徒弟们思考的却是该不该将粦侯拱上王位,最终粦侯的弟子们因争论而成了水、镜两派。
再结合前一卷书简来看,最终留在粦侯身边的只剩丁壬两位,而粦侯最後的遗言则是丁壬一派的结论。
「天下太平,愿足。」
他阖上了书简,眼前所见却是摊在座位前方,案上那尚未刻录文字的空白书简。
黑暗之中景象、耳语、文字反覆交错,似是心神紊乱,却始终导向相同的一个问题。
先祖能谓「天下太平,愿足」,那他呢?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他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却始终没能得到解答。
或许曾有一个答案,但他无法在那一片黑暗中肯定的说出口,而後大疫掩至,更是没有了思考这些事情的余地,只因他也染上了疫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较之人为的黑暗而言,是更加深远的深渊,似是坠入其中後便再也没有光明。
只是在那阵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听见了声音。
「你在房中撤走了针线剪刀,不就是不想让我轻生吗?可你此刻便要先走一步吗?若是这样,你还不如先将那天夜里的事情做完。」
这是nV子之声,可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的声音。
「兄长,我……不知道该怎麽做。明明所有事情都如同兄长留下来那般去做,可为什麽阻止不了疫症扩散。」
那声音如同哭诉,但他已无力回应。
再睁眼时,已如隔世。
他在接下来的时日中不曾见过那团黑暗,而他选择了b此前更加坚决的方式隔离染疫患者,甚至不惜将他们送到了北仓的聚落中。
疫症确实不再扩散,无论是痊癒或是病故,染病者终究是在逐渐减少,大疫终结在望。
就在确认隔离聚落中再无患者时,可以宣告大疫终结时,舒侯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的父亲,我的挚友,方才过世了。」
那一刻,曾被压抑在深渊之中的诸般种种再度涌上。
自儿时起,他就知道自己经历的一切并不正常,可他没有说出口、没有质疑、没有反对,哪怕父亲疏远他,哪怕手足对他心生畏惧,他也不曾做过反抗。
将他交给祝官教导,一方面是只有祝官适合,另一方面则是众人皆知祝官必然已定国为重,不会因为他的身分特殊而有非分之想。
他不需要去学舍受教,是因为不希望他与国中同龄者接触太多,从而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对定国的少君造成威胁。
他展露出些许与嫡子公子召竞争的念头,舒侯便将他带到国君面前,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GU念头拔除。
他的妻子天生病弱,是看准了因为母亲的事情,哪怕她无法生育,他也绝对不会弃她於不顾,将他的影响力控制在一身之内,而无法随血缘传胤。
他的祝官之位或许是君父能给他的最高身分地位,可那背後仍然隐藏着知道自己不会辱没恩师之名的算计,让他除此之外再无暇分身。
公子召起初对他心怀畏惧,後来日益亲狎,或许也是抱持着拉拢的态度,而他直到最後才明白那份情感是否为真。
父亲心中怀着怎样的愧疚与痛苦,他都看在眼中,所以对他诸般限制,不让他有任何余地去争夺,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诸般枷锁,种种困境,他都可以理解,甚至是接受。
所以当身处黑暗之中,被层层压迫得难以起身时,他也未去挣脱。
「我甘愿。」
这是他原本未能说出口的答案,可此刻又是如何呢?
只要他不反抗,只要他接受这一切,那麽父亲哪怕痛苦,却也能维持住他用这些苦痛换来的安稳──二弟或许会在他之後继任国君,纵无建树亦能安稳的过完一生;三弟总有一天会明白,夫人对他的次次驳斥,是在保护他与四弟,不让他们被夫人身边的人所伤害。
只要能维持住这一片和谐安宁,那他受的这些委屈也有意义,然而二弟在向他哭诉自己的无能为力後病逝,临终指定将代掌国事的权柄交到他的手上;父亲也在曾经努力维持的平衡崩溃後辞世,彷佛、彷佛这一切显得……
「……毫无意义啊。」
而後,他向舒侯提出了请求。
此刻,他仍在灵前,身後走来的脚步声再度将他唤回,不过他想这也许是最後一次见到那片黑暗了,因为他已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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