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闭着双眸,神情安详,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足以令天下人情倾的容颜,让少年看得就这样呆在床边,忘了时间。半晌,他才慢慢握住床上人裹着纱布的右手,把它贴在自己面颊上,闭上眼睛细细磨蹭。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缓缓睁开眼睛,伸出左手的食指轻放在床上人的唇边,然后由左至右轻轻抹过他有些泛白的唇瓣。
“…涤尘…”床上的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含笑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身子略微动了动,加深了微笑又沉沉睡去。
可这一声却令少年身子一震,身上锦衣无风自动,抖成一片。咬紧牙齿,少年脸色铁青,俯身便向那两片柔软的唇吻过去,却…被一声轻唤止住。
“雪灼,你在做什么?”…现在没有什么能形容慕容涤尘的心情。急切,迫切,着急,心急如焚,心若火燎…都不足以描述他心中的所思所想。
不过,其实这时的他什么也没有想,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缺了一半,自己的身体少了一半,自己的身边空荡荡的,脑子里空荡荡的,连心也空荡荡的。什么也不知道了,什么也想不出来了,只知道加快了脚步…离开。对,就是离开。
慕容涤尘没有四处去乱闯,也没有四处寻找纪悟言的踪迹,这时的他一切都靠本能支配着,而他的本能现在做出的决定,就是离开。
没有办法,也没有其它的选择。以现在的他,身体和武功都没有救出纪悟言的能力,仅凭梅灵砂那一手吹气解穴的功夫,自己实在差他太远。
而且对魔宫的地形并不熟悉,所以他只能…离开。离开是为了出去,离开是为了去学惊世的武功,离开是为了集结力量,离开是为了回来救悟言,救他心爱的人。
这一出去不知道要吃什么样的苦,这一出去就离开了他想守护的人,这一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进来。可他没有其它的路可走。也许等他练成了功夫,找到了能同来魔宫的人,已经是时过境迁,已经是一两年,甚至十几年后。
也许等到那时,悟言真的像梅灵砂说的那样,再不是原来的纪悟言。也许他们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可是,自己还是会回来,还是要回来。因为,他的半个灵魂在这里。没有了纪悟言,就没有了慕容涤尘。他若消失了,自己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慕容涤尘并不害怕,无论在哪里,悟言都在自己心里。而自己,也在悟言身边。他要做的,也只是抓住所有的时间,用尽一切办法救出纪悟言而已。他不担心,他知道悟言不会变的。
在分离的最后一刻,他笃定了彼此的感情,在那混乱的场面中,他只看到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温柔似水的爱。
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随风飘来一粒温暖的水滴,轻轻打在自己手上…那是悟言的眼泪,那是他没办法说出来的爱情。我们是爱着彼此的,我们是相爱的。慕容涤尘默默念着,在破碎中看到了不变的真心。
卫流霜这下只知道跟着自己的儿子一路的狂奔,却渐渐的发觉不对劲起来…他走的不就是梅灵砂指给他们出宫的方向?他说要救悟言这个孩子,却怎么也不见他有什么行动?
心里这般想着,可卫流霜却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因为只要她稍微一岔气,就快要跟不上慕容涤尘。
其实怪不得她这样想,其它任何除了纪悟言以外的人也都会这样想…毕竟,这天下之大,能了解能明白慕容涤尘的人,也只得一个纪悟言。就这样一路飞奔着,不久,慕容涤尘和卫流霜就看到了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的文静倾。
***“慕容夫人,涤尘…”文静倾叫了第一句却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一时间有太多的话要说,可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慕容涤尘冷眼看他,并不停下,仍是展了轻功继续向外走。文静倾愣了片刻,马上跟上去道“我来为你们引路。”
文静倾心中要解释要说明的话有千言万语,可看到这原来是自己学生,如今却被自己害惨的慕容二少,实在是开不了口。
更不好意思去看原本和自己同辈,现在却成了岳母的卫流霜。于是就这样,三人谁也不说话,文静倾跟着他们指点路径,自然也看到了慕容涤尘身上颜色越来越深的血渍,这下书生柔软的一面又冒了上来,况且这十几年的相处积累起来的感情不会说变就变,即使要忠于宫主,可慕容家的这场祸事至少有一半是他的责任,自然也会良心不安,觉得对不起他们。
慕容涤尘和文静倾各自心里有事,可卫流霜却渐渐忍不住了。再怎么说慕容泠然也是她的女儿,天下哪有不疼孩子的母亲?何况女儿是母亲贴身的小棉袄,泠然也一直贴心得很,这次虽然犯下了大错,跟错了人,可叫卫流霜完全不去管不去担心,她肯定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