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珺道心早有感应,霍然转身向后,直面剑锋。
极短时间内,她不顾真元动荡牵连经脉,连结数个道印,强行驾驭折雪。
流光骤停刹那,再前。
只是瞬间,太监首领施加在剑锋之上的恐怖力量,便已隔空伤及楚珺。
一口鲜血从少女口中喷溅而出,连带着她的面色变得急剧苍白,眼神黯淡如熄灭的炭火。
流光没入两人身旁些许,蕴藏在剑身中的真元肆意散开,带来强烈的震动。
连绵不绝的轰隆巨鸣声中,楚珺半跪在地,分明已经重伤。
太监首领隔空落掌。
掌落时,天光骤黯,不见夕阳。
林间一片昏暗,未散的雾气提前开始下沉,紧贴地面。
谢应怜不再往前狂奔。
数位太监已经站在断崖那一侧,堵死跳崖的道路。
她转身,霍然拔出没入大地的折雪,横于身前。
寂静当中,响起令人心颤的声音。
那不仅是折雪的剑身正在弯曲。
还是谢应怜的掌心破开,鲜血随着她剧烈颤抖的身体而淌落。
她的身体开始后移,因为无法承受这一掌之威。
于是撑起身躯的楚珺不必往前,伸出右手,便可抵住剑身。
那道沛然莫御巨力如若无休无止的潮水,不断涌向以折雪为长提的两人,试图将她们卷入巨潮当中,直接碾碎成残渣。
胜负早已分出。
生死只是时间的问题。
太监首领神情淡漠。
对他来说,杀死楚珺和谢应怜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琐碎事,在作出决定的时候结果便已注定。
这两人本就是无关世间大势的小辈。
片刻后,太监首领收回视线,不再去看裴今歌所在的方向,俯视那两位少女,有些意外,喃喃自语说道:“还不死吗……”
话音戛然而止。
一座塔出现在楚珺手中。
那是三生塔。
古朴的气息如帘幕般,把她和谢应怜笼罩在内,隔绝外界一切影响。
太监首领随意击落的这一掌又怎可能越过去?
如积雪消融,潮水般的掌力尽数归于虚无。
而在此前,楚珺已然把谢应怜拦腰抱起,朝着断崖的方向冲去。
三生塔是顾濯留给她的最后也是最为强大的手段,以她的境界根本无法长时间动用,只能留在最关键的时刻。
这当然不是最好机会,但她再不唤出三生塔只能死去,唯有拼死一搏。
谢应怜早有预料楚珺留有保命手段,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三生塔。
她想着自己修行的元始魔典,想着这座从前属于盈虚道人的至宝,原本已经无光的双眼再次明亮,低声急速说道:“三生塔给我。”
楚珺没有迟疑,毫不犹豫地交出三生塔。
便在这时,身处断崖前的那几位太监突然让出生路,不再拦在前方。
这看上去很像是畏惧,但楚珺和谢应怜的面色却变得极为凝重,因为她们知道不是。
十七这个数字阵法源论中有前人给予过断论,意为残缺。
残缺当然是不好的,然而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坏,万物都可以是相对的。
以此残缺为生门,那生门就可以是死门。
闯入死门,面对的自然是阵法中最为可怕的攻击。
太监首领的声音自后方淡然传来。
“你不会觉得三生塔可以成为意外吧?”
……
……
楚珺从谢应怜手中取过折雪。
在她的前方,是十七位太监故意留出的死门。
三生塔为谢应怜所执掌,散发微光,直面太监首领。
苍老的太监目如鬼火,出拳。
……
……
……
……
远方车辇中,裴今歌眼帘微垂。
她轻轻地叩打着扶手,叮咚声浅,心想那两个小姑娘只能到此为止了。
该出现的人依旧没有出现。
连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裴今歌微仰起头。
不知何时,暮色几近被夜幕掩盖,繁星已然闪光。
然而她还是想不到出手救人的理由。
以那人的性情,想来也没有责怪她的道理。
这般想着,裴今歌却未闭上双眼,心想这就不该是自己思考的问题。
……
……
轰!
太监首领的拳头与三生塔正面碰撞,塔身上的光芒颓然散尽,好似瞬间经历漫长岁月,布满灰尘,擦之不去。
谢应怜呕血倒飞,直接撞在楚珺的身上。
后者本就重伤,强提真元的时候突兀遭此冲击,浑身气息皆乱。
一口鲜血喷溅在折雪剑身上,再也无力出剑。
直到这时候,两人距离断崖还有二十余丈的距离,不远,但已成天涯。
此时此刻,她们浑身经脉近乎碎尽,连说话都艰难。
太监首领漠然俯视。
不知道为什么,他迟迟没有痛下杀手,让楚珺和谢应怜就此死去。
整整半刻钟过后,伴随着天边那一缕暮火消散,他才是开口。
“我本以为顾濯会在最后一刻出现,及时救下你们,结果终究还是没能等到。”
楚珺笑了笑,笑容艰难地潇洒着,不见晦暗。
谢应怜强忍着疼痛,仰起头,嘲弄骂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及时雨,你真是白痴啊。”
太监首领叹道:“是啊。”
话音方落,他神情微变,变得很古怪。
有寒雨凄然飘落。
枯山几分寂寥。
雨中,折雪忽而跃起。
它正对太监首领,倒映出那双如若火焰燃烧的眼睛。
一道淡然温和的声音自剑锋中传出。
“谢了,要不是你等了这片刻,我的确来不及。”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