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吧,身体好了就不用了。”李寂一边示意阿南去泡茶,一边微笑安慰满脸担心的阿牛。阿牛于是开始把手伸进怀里,掏啊掏的直到李寂满怀好奇之后,才看到他摸出一个小袋袋。
那袋子已经褪色,看来是个钱袋。然后对方又伸手进袋子里,再度好不容易才摸出十几个铜板,脸红着递给李寂:“李大夫,这点钱您先收下。
我知道一定不够,等我筹到钱再补给你!”李寂表情有点呆滞,但是很快回过神来:“够了够了,用的药材又不用钱,再说我在你们这儿已经吃住那么多天也没付钱,岂不是欠你们更多钱,够了够了。”
阿牛的脸又红了:“大夫你人真是好。”李寂哈哈了一下,然后问道:“不过阿牛啊,我之前好像听说你们这儿出了桩大事,税银失了。有句话我已经憋了很多天,你们是不是之前有人告诉我的抢税银的人?”
阿牛的脸还是红的,不过眼睛很直率。李寂犹豫了几天到底如何盘问对方,阿牛虽然憨厚,人却不傻,山里人都拥戴他。
直到前一刻,李寂才决定干脆单刀直入。阿牛想了想说道:“抢银子的人是我们。不过大夫你不用怕,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一定会派人把你送出山,你跟我们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我倒不是怕自己,我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抢税银?抢了做什么用?我看你们没一个拿着银子花的,又干嘛要冒险抢税银呢?”
阿牛直直望着李寂,好像在考量他到底有几分可信心,最后他才说道:“要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我们也不会动手抢官家的银子。实在是这世道,容不得我们穷人,我们才不得不干这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知道,之前就听说你们这儿州官不太好。”“那些狗官有哪个是好的?一个个恨不能榨出我们最后一滴血…算了,现在都这个样子了,以前的事提了也没意思。”李寂看出阿牛的戒心,微笑着:“抢了税银,你们可就是犯了法了,其实如果告状,可能比现在好得多。”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么?我们之前早就推举人告发那些狗官,可是不是在路上就被人杀了,就是赶到京城却被痛打一顿说我们污辱朝廷官员的。
要不是走投无路了,谁想这么做啊?后来又发了洪水,乡亲们更难了,那几天不知道多少人惨死在水里,可是谁来问过谁来管过?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啊。几个乡的男丁一商量,没有活路可走了,这才…”
李寂沉默了许久,才又说道:“可是你们这个样子也不是办法。我听说了,朝廷已经派人下来,你们是个死罪啊。”“死罪就死罪吧,活不下去了。”
“那我看你们也没用那些银子。”阿牛眼光有些游移:“也没有用到银子的时候。”说完突然站起身说“大夫我走了,我看看黑狗去。”李寂止了话“好的。”
看着阿牛的背影,他叹了口气,朝这才端出茶水的阿南说:“你查到银子放在哪儿了吧?”“查到了。不过少爷,我们该怎么办?回去然后找人杀进山里么?这地形我们都熟了…”阿南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们不是大奸大恶的人…还是派人劝降吧。你送信给李大人,让他派人来,顺便带上年丰的首级,以取信阿牛他们。”
“是。”***李寂怎么也没想到,阿牛传出信的第三天李承贺入了山,随行的还有皇帝陛下。李寂直了眼。这年头都流行皇帝满街跑么?请问其他州县怎么办?言邑少言少语,但是李承贺言语中的恭敬让乡里人不敢对这个不明身份的人士小觑。
在李寂的目瞪口呆,其余人等的谨慎害怕目光中,李承贺提出了要与阿牛见面的要求。当时入山的,除了言、李二人,就只有另外四名随从。李寂认出,那是与李承贺同为随侍的宫中侍卫。
传说中的微服私访如此轻率么?李寂汗流浃背。哎…李寂你不知道的是,再不让言邑出来,你们的感情戏不知道拖到驴年马月啊…反正不管怎么说,抛却逻辑啊情理的,我们的言邑陛下就是出了皇宫了,你还要怎么样?^^谈判的时间比李寂想像中的短,才一天功夫双方就达成了协议。李寂本来好奇万分地想要知道结果,但是言邑走出房间递过来的眼神让他闭上了嘴。
好吧,原来说着“此事你要多多费心”的皇帝陛下主动把重担挑了过去,那他还有什么好问的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李寂作出了纯善无知的表情。
李寂很快得知其余几个州县也有小股“流寇”肇事,有情报显示,他们有意与忻州阿牛联系,以便取得税银做为起事经费。皇帝知道这一消息后才赶到忻州,抢在对方之前“摆平”
忻州诸人,并决定亲自率领各部,各个击破流寇。本来依着言邑的心思,搞定了阿牛之后他立刻就想走的,结果却被阿牛等人拦住,原因是“替百姓杀了狗官牛丰的人我们要好好感谢。”
听到这段话时李寂在心中大叫“无耻啊无耻”居然面不改色就把这功劳抢了下来。言邑出乎意料地答应了下来。当天下午,阿牛带着百姓出了山,当天晚上,在阿牛老家隔壁的平地上亮起了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