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该怎么办呢?在这个静止的空间里,一切后果都被翻出心海,一遍一遍地思考。绵密的雨丝里,李寂的叹息好像轻风一样被掩盖了。
言邑远远看着李寂,在雨中那个人的影子有点模糊,如此单薄。大雨一直下着,天地间又潮又阴。言邑示意丛漠常,看着侍卫走上前去,对李寂说着话,然后李寂走回了房间。
走进房间时,那个人的眼睛朝自己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再度飞快地移开。言邑看着对方关上了门。大雨迷蒙着他的视线,言邑慢慢地转身,关上了窗。
他想他开始不喜欢这个地方了。很轻很轻的叹息声随着雨声慢慢漾开,代表着两人不明的情绪。***阴阴的雨下得猛,李寂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不用抬头,光听那脚步声李寂就知道是谁进来。
对方在他身后停下脚步,李寂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朝来人一揖:“皇上。”言邑看着那恭谦的身影,眼中微微一暗,然后问道:“李寂,待会儿动身吃不吃得消?”
“没事,一切但随皇上安排。”言邑点了点头:“那你准备准备吧。待雨小些我们出发。”说完便要转身离去,却被李寂的一声“皇上”
唤住了。言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倾听。李寂又叫了一声“皇上”却不知从何说起,立在当地呆呆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言邑等了半晌,然后说道:“如果是想问那天晚上的事情,你确定你现在想谈这件事了么?”
李寂再度沉默着。现在的他,什么都未理出头绪。言邑慢慢转回头,李寂看着他的眼睛,愣愣地张着嘴巴。言邑的眼睛里带了点嘲弄:“李寂,若是换了三年前的我,一定会把你杀掉。”
那句话很轻,外面的雨声很大,可是李寂听得清清楚楚,心慢慢变成冰冷:因为言邑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忧伤。
“可惜现在我不舍得杀掉你。”言邑平白说道,那句话听起来不带任何感情。李寂呆呆看着那个人走掉,心里又酸又甜,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雨浇在车棚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脆响脆响,李寂听着马车车轮的声音。道路泥泞,路不好走。原本只要半天就能到京城,现在却到不了了。李寂撩开帘幕,身边的人沉默着赶着路,天阴阴地罩下来,从雨幕中远远看出去,言邑的车子有点模糊不清。
结果直到动身,言邑再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雨水淋到了袖子上,很快濡湿了衣服,李寂正要放下帘幕时,有马匹出现在自己的车边上,对方探过头来,那蓑帽下是丛漠常焦急的脸:“李大人。”
“怎么了?”李寂不解问道。“皇上他看起来情况很不好。大人过去看看么?”“怎么?”“刚跟皇上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他脸色发白,咬着嘴唇的样子。可是我问他,他不搭理我。”
李寂想了想:“你让前面把车停下来,我过去瞧瞧。”从大雨中走到前面车辆前,李寂清朗朗唤道:“皇上,李寂求见。”“你嫌自己病得不够还要再淋么?”言邑那边只顿了顿,就骂了出来,然后一角帘角撩了起来,言邑苍白的脸出现在帘幕下。
李寂跨上了马车,言邑就靠在一侧的软垫上,冷冷抿着嘴看着他。李寂小心翼翼抬目看言邑的神情,对方的额角有点微汗,在这深秋里看起来分外扎眼。李寂问道:“皇上,伤口疼了么?”
“有点。”言简意赅,然后对方闭上了眼睛。李寂犹豫着慢慢移到近旁,然后伸出手覆住言邑的额头。言邑一下子睁开眼睛,扯下了李寂的手,愠怒道:“做什么?”
“看看烫不烫。”李寂不客气道,又再伸手过去,无视着对方凌厉眼神。言邑一直瞪着李寂,直到李寂收回手,满意说道:“还好,不烫。”
言邑再度闭上眼睛:“你回车上去吧,叫他们继续赶路。”李寂想了想,探出头去说道:“继续走吧。”
然后又放下帘子,坐到言邑对角。言邑睁开眼睛:“与天子同驾,李寂你胆子好大。”“李寂不敢,李寂这会儿是与病人同驾。回去请皇上处置便是了。”李寂悠悠说道。言邑冷笑:“倒是把你的胆子养大了。”
“皇上懂得保重自己就好。”李寂答非所问。言邑哼了一声,第三次闭上了眼睛,只是这次,眉头松了开来。李寂看着那个人苍白的脸,坐在晃动的车子里,听着淅沥的雨声。天地很大,天地很小。***直到天昏暗下来,雨小了些时,一行人才到了京城。
入京后李寂与言邑随即分道扬镳:言邑直接回宫,李寂则还需到京畿都尉处报备行程,另外,他还需立即回传谟阁面对一大堆的政务。两人分别之时,李寂忍不住撩帘看着那个人坐的车子。沉沉的雨色之中,那辆车慢慢消失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李寂叹了口气,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在微雨中慢慢凌乱。那一晚,李寂直到很晚才离开传谟阁。
也不知怎么的,他居然再度进了宫。大雨中,青博远远就撑着伞迎着李寂的轿子。他为李寂撩起帘子,旁边懂事的小吏早已经撑上伞。李寂接过伞,走到青博旁边,轻轻问道:“皇上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