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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刚刚在109面前发生的那样，001临走时放出了好多狂放的言论。然而他最后还折返了回来，依依不饶的，没有就此结束。可见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见好就收这一说。
再次回头之后，001追加了一句大致类似“不能再跑出来，不要再去见伊登，偷偷见伊登不行，不然后果很严重，生气、惩罚、禁令”什么的。
对此，109都当做没听见，本来他当时也没在听。在001说教的时候他放空了自己，109突然意识到，自己闭着嘴却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挺诡异的，但这种脑内对话和真正的脑内对话还挺接近的，状态类似。最后，仿生人还在对方彻底消失及身体可以动弹了以后悠悠地揉了揉耳朵。
揉完以后，109看着自己放下的手，突然生出了些许恐慌。
他越与001碰面，次数愈多他越觉得放松，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这真的，非常恐怖。甚至在有的时候，他都忘记了对方于自己生命上的威胁。
109自己的心里也会主动给对方找理由，并且可以找到很多。例如：也许是两个人的融合有一段时间了，是身体本能上的松弛与接纳，或者就是因为对方的偏爱，自己被感染到了。因为喜爱的情绪分辨起来总是最容易的，对方也不屑伪装，001虽然一副说不通话的样子，却对自己没有坏心。所以他不觉得对方在喜欢自己的情况下能把他怎么样，也想象不到。
可是这种喜爱从何而来？即便是换位思考也挺难理解的。继承？别搞笑了，大部分仿生人最无感的东西，排第一位的就是血缘。自己的经验很少，相比对方能力也有限，有什么可图的？除了空境里的湖……
对了，湖泊。109看他记忆里的描述，001身体里大概是有着不能融合的两种元素，如今对方身体里只剩下了一种沸腾着的形态。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3240年3月21日，上午7:30
虽然伊登说得是明天见，但不巧的是，第二天001并没有再起来。
无论这是001主动陷入了沉眠，还是他的躯壳出现了不良反应，迫使他只能休眠。伊登都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的结果。但值得庆幸的是，又过了两三日，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的伊登还是等到了一个苏醒且状态稳定的001。对此，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他们简单的交谈了几句，主要是伊登询问了一些001此刻的身体状况，001配合地报出了比仪器更准确的数值。
001再次苏醒以来起初的表现还是比较正常的，仿佛第一天那些近乎于骂人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无论001打的什么算盘，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他即没有再表现出敌意，也没有拒绝交流，着实令人参不透。
109看了看十分疲倦但现在依旧集中的吉光，才转开了头。整个等待的过程里，仿生人是跟着对方一起度过的。虽然109这一边的时间仿佛是加速流动了，但他也能感受到对方在每分每秒里的紧绷，以及这对吉光来说有多么的重要。现在109在一旁直直盯着001，他无法不戴着有色颜色去看对方。‘这个搞事专家。’109心里想，可能001需要的就是，即要把那些话留在吉光的内心深处，也要把自身的印象与“可以被固化”画上一道分界线。最终，营造出一个不可捉摸的表象。
为预防类似情况再次发生，现在001需要每天定时在特殊的护理液中泡一会儿。由于他的躯体构造过于精细，这套令人发指的护理，是无法省去的。但因为这些都是伊登的活，001只是配合就行了，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最后，伊登没待满两个小时就离开了。毕竟，人可以不吃饭，但也是可能会被熬死的。
伊登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上午了。他揉了揉额侧，很快就坐起身来，全身赤裸着走向淋浴间。他的脚踏进隔间后，就昂着头闭上了眼睛，强力的水花从四周打在他的皮肤上再滑落，混有清洁剂的几股冲完之后，第二波就轮到了纯净的水流。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伊登心里想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001的躯体与中枢根本没有出问题，如果今天再见面的时候，对方又睡过去了，他也不会意外，伊登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是比较差的情况，顺着发展下去之后要如何破冰，他也是更没有头绪。两个人之间的矛盾难以忽视，且并非简单的认知偏差，而是有着客观存在的问题。而平日里伊登身边的人际关系，也总是不需要他特意去费心处理。
看来，无论在哪个方面，他都没有经验。
很快，水停了，热气腾地充斥于整个隔间。没过几秒，伊登皮肤上的那些水滴，还未从上半身滑落到底就彻底消失了。
伊登束好了发以后，用手指拨着耳侧近乎无形的软绳戴好口罩。今天的伊登依旧是没有戴那个有着职称的工牌，就直接打开了大门。
幸好，今天001并没有再睡过去。伊登看到门后晃动的身影以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看来，他终于能进行四天前就准备好的初步计划了。上午伊登还是做着调理001
', ' ')('躯体适配上的健康工作与记录数值波动。到了下午，他才真正的停下来。伊登摘下手套与护镜，拉了把椅子坐到001面前，翻开了一本厚厚的笔记，而不是高科技的浮屏板什么的，引得001多看了一眼。
伊登注意到001难得对什么感兴趣，便主动开口说明：“因为我感觉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你对一切明白太透彻，而苦于无法感受。所以我把脑中算得上新想法的碎片记录在纸上，再准备胡乱组合一下。虽然可能还是白费力气，但没准会给你带来一些新鲜感呢？”
‘无聊的人。’001不避讳地将情绪写在了脸上，他的眼睛稍微向上翻了翻，但也没有专门翻个白眼给对方看。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说：“你只是写在了纸上，但当你选择告诉我，自那一刻起，它们也和记录在大数据里面的内容没有了差别。除非你可以创造出不仅仅是你未曾见过的，而是世界上不存在的事物。画出我未曾知晓的事物，你能吗？”
伊登摇了摇头，“万物都殊途同归，除了自然，谁也不会是造物主。人类了解的事物永远是有限的，在历史的车轮中循环着。但就算‘素材’有限，却因为不同人的解读，被赋予了不同的色彩。文字，就是这般。
当我将想表达的内容拆解重组成足够碎和细的东西，就像把一头石牛磨成粉末，再用粉末按照原来的模子制造出一头一模一样的，它也不会再和原本的石牛是同一头牛了。即便是两头一模一样的牛，它们也不会同时处在相同的位置上。用不同的角度看问题，总会有趣事发生。”
001:“你这是偷换概念，就算把同一头牛的牛角切下来，它也算得上不是原来那头牛了。”
伊登歪了歪头笑，“那要看切的人是谁了，以及是如何切的。”
‘人类总是无故的自满。’001在缸里换了个姿势，他就是很烦对方的笑容，都这样了，一天天的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而在伊登这边看来，面前的仿生人只是沉默起来。于是他准备进入正题，并且体贴地对001说明，遇到不喜欢的内容，依旧可以沉默不言。
伊登并没有从第一页开始，而是随手翻的。他翻到了笔记本比较中间的部分，读一句，再换到另一页上读几句。他的声音中夹杂着纸张翻页的声响，却给人一种非常宁静的感觉。那双深邃的墨绿眼睛从中间扫到最顶端，固定在上面，缓缓开口道：“2076年，一人声称发现了跃时空的连环杀人犯。英国厨师使用的烹饪手法单一，就食材的处理手法都相同，略显僵硬。小孩子还没擦净嘴边的酱汁，就望向旁边树上挂着绿色风筝的树头之上……”
001:“邻居的位置，可怜虫。”
伊登看了对方一眼，而那个称呼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形容谁，001并没有说明。
“浩瀚的宇宙中有一颗地球的镜像星球，星球上的智慧生物性情亦与人性相反，就在今天，一个人类在偶然间来到了这里。他发现……”
“很多事情没什么两样，人类永远热爱反人类的一切。”
“借租银翼杀手，探案途中遇到了一方黑帮老大，她询问了那个银翼杀手借租的含义，最…”
001轻哼一声，“停，别再伸手过去了。墙另一侧的风景，你不会想看到。”
伊登想，‘好吧，’他低头用笔涂黑了这段内容，‘这也算是一个完美的答案。’
“一个邪教头领，他年老时为了逃税租了一艘船，这艘船是暗红色的，船身有些破旧。他与他的船员边打捞边前行，目的地反而是他抬起头看到的无数个星云。他认为那片夜空里有第三十四军团的入侵者。在最后，他成了？”
“从第一刻起，他就成了那艘船上的王。别混着这种发生过的故事，来试探我。”
伊登没有辩解什么，因为事实就是如此。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进行了下去。“有一位活了120岁的女性，依旧在寻找着自己的代替性满足，她抛却了无数个接近正解的答案，却依旧不满足于那0.001的差距。每当一只鹞鸽选择高飞离开的时候，便会有一个旅者的灵魂会破碎吗？”
“没有意义……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该先学会认清自己。”
“认清自己。”说到这，伊登合上了笔记本，看着对方的双眼，“在现实中选择清醒的人有很多，顺遂堕落的也不少。如果有一个男人他认清了自己想要的就是别人所唾弃的，只想追寻那种虚假的快乐。最终男人成功遇到四只眼六个肢节的高文明女性，结果她拒绝了他。从此，一切的痛苦还是痛苦，连带着追寻也变成了损失倍增。那么这也算是……”
001皱了皱眉，这是一个简单的典型故事的镜像。“从哪个角度来说，一切努力过了的努力，都不足以达成最终的结果。但最重要的还是选一个切实的目标才对，很多人类的预设就是高到莫名其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很明显，他就是意有所指。
接下来的时间，是伊登没有想过的，更好的情形。001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下的问题，反问了一些事情。有的时候都不能算
', ' ')('是问题。而001是真的对他所说的话感兴趣吗？伊登也不确定。而那些真正的问题中所出现的那种全然无辜与单纯，会给人带去一种错觉，就是001即便什么都知道，也是刚出生而已，他也需要适应。
或者说，能让他好奇的事情，也许就根本不存在。而不存在的东西，人类该如何去编造、收集、传承？亦无法将无数人串联在一起，冥冥之中注定，再异口同声地认同。
那么，这不是简单的欺骗可以解答的了。也许可以当做单纯的共同幻想，将寄托放到编造的虚无之上，以此得到缓解。只是，有人声称看到了，还有人不曾放弃过。
001:“宇宙有两个原则，时间与空间。但无数的人类……在信仰的朝圣之旅中，说他超越了，倒转了，进入了不该进入的地带，结局很快如萤火被扑灭。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去想。”
伊登：“我想，我会让他们饱腹一顿，再劝他们去看医生。”
001摇摇头，“我想……长久的旅途虽然容易使精神在恍惚中产生偏差，但也算是超越了极限的唯一时刻。当人畏惧窥见未来的惩罚之时，也就真正的落入了下风。而这不是并无道理的，过去不会更改，未来还未发生，只是你们的想法。除去各种条框的限定，加上有利的前提以后，没有什么是拥有确定性的。”
伊登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怀疑。他不是对这番话有了感触，而是正向他之前所答的“需要去看医生”。他一个唯物主义者，将正确答案与人性结合后，反而引发了001对答案以外的兴趣，这过于飘渺的……
伊登头疼的用笔杵了杵自己的脑侧，不知道该怎么引导对方。这非常像是故意的，一种报复，虽然001的神情十分认真。因为他所问的问题，不是改良版的沃伊特·坎普夫测试，也称不上任何一种测试。由于对方无所不知，任何观察与得到的反应也没了意义。更多的伊登会把它当做安抚对方、促使两套思维融合的疗程。比起正答，从对方的回答中感到什么更重要。
“但目前你们的体系是无法处理的，这也引到了我第一天见你说过的那些话。当真理就摆在眼前，眼前蒙着一层纱，你会不会想去看一看呢？后果与终点永远指向了一方。”
001看着伊登沉默时费解的表情，他明白对方陷入了什么，而这也是他想要的。
001在这时突然转移了话题，“你的头发，是为了什么？要知道，在你的工作环境里这称得上违规。”001心里想着，‘往任布朗都是坚毅面容加短发，想必不是因此故意的，就是彻底忘记了。’
伊登愣了一下，脑中片刻空白了。他揉了揉眼睛，说：“阿，这个。是因为有一次特别忙的时候，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彻底完工的时候，团队里其他人说很适合我，就保留下来了。”
“嗯……”001点了点头，有点犹豫的样子，但还是开口继续问了下去。“人类……把自己的声音录制下来，试图传播给所有人听是一种什么心态？”
就连伊登也顿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音乐这种东西。“因为有的人很擅长？你一说还挺令人怀念的，很少看到人类歌手出现了。”
001默默记下来，有的人最擅长的东西，是自己先天的声音。
又解答了几个角度古怪的、称不上问题的问题以后，伊登的状态明显放松了下来。这时001向后一窝，转身背对起伊登来，后者也从001的身上移开目光，抬头看了看表。
109此时也抬头看向时间，中间用来隔开时与分的符号已经横了过来，杵在数字中间，剐花了时间，数字身上的墨水开始向下流着。
‘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伊登看着正常的数字，得出了这种普通的结论。他顺手合上本子，站起来与001告别，“那今天就先到这，我们明天见。”
109同时放下了耳朵两侧的双手，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也像是真正开始了解起001来。他略显担忧地看着离开之人的背影。
‘千万，不要听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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