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裴野在傅声门口坐了整整一夜,守着小小一间屋子,怕傅声有事却又不敢进。一开始他意识还清明,可到了后半夜还是熬不过困意睡了过去。
早上傅声拉开门时,看到的便是抱着膝盖坐在门口,头一点一点的少年。
“小野……”
傅声下意识喊了一声,抿了抿唇,“你在这睡了一夜?”
微熹晨光里,被吵醒的大男孩爬起身,看着傅声先是高兴地松了口气,复又蹙眉仔仔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声哥你醒啦——脸色怎么这么憔悴?”
他抬手去拉傅声手腕,却被傅声板着脸躲开,侧过头不去看他的同时小声问道:
“昨天晚上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裴野愣了,脸登时委屈得要垮掉:“不是吧声哥,昨天好不容易才让你原谅我的,喝多了也得存个档啊……”
傅声对自己灌下一整瓶高度白酒后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心中没底,听了这话一阵心虚的窝火,狠狠一记眼刀甩过来,裴野吓得急忙住嘴,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傅声。
青年看起来无动于衷,绕过裴野走了几步,忽然背对着他停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再一再二不再三,”裴野看不见傅声的脸,只能听见傅声冷淡说道,“我不想再见到第三次,别在我门口守夜。”
换了常人定以为这话冷血到不近人情,可裴野再了解傅声偶尔的口是心非不过,点点头,又想起傅声背对着看不见,傻笑一声道:
“只要声哥平平安安的,我睡一辈子地板也没什么大不了。”
傅声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没有再说话,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很快卫生间传来淋浴喷头的水声。裴野深知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趁他冲凉变着法的讨巧卖乖,把家里面儿上的卫生都拾掇了一遍,等傅声洗完澡,自己也快速冲了个凉,换了套干净衣服出来,想都不想直奔厨房。
傅声果然在厨房切菜,青年换下沾满酒气的衣服,一身白色的短袖运动装,傅声本就适合浅色系,这一身又减龄又好看,和十七岁的小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青年头发一向长得快,亚麻棕色的发尾还有些潮湿,没打理的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鬓角的几缕头发长了,垂在瘦削下颌角。
裴野没忍住,伸手替人将那不听话的发丝掖到耳后。
傅声的嘴唇轻微一颤,清浅的眸光躲闪,切着菜顺便手肘一拐把人往旁边挤了挤:“别挡我。”
“做什么呢?”
“做什么都没带你的份,离我远点。”
裴野笑出声来,青年生闷气的样子像极了禀性乖巧的宠物猫,平日温驯地任你顺毛抓下巴,就是真恼了也不过是对你龇牙哈气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傅声切完菜,像没看见裴野似的转身走到灶台旁边,平底锅上正煎着两块提前腌好的鸡排,滋啦滋啦地冒着星星油点。
青年拿着一副长筷给鸡排翻面,或许是被油烟呛着,傅声扭过脸咳了两声,忽然身子虚脱地靠在侧边橱柜,左手下意识抬起,捂住心口揉了揉。
裴野的笑容凝固了:“声哥,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傅声一次卧底任务时因为同伴的失误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地顺利完成任务,外加营救及时,他并没有生命危险,可被关在地牢里三天三夜的睡眠剥夺还是让傅声因为心肌衰弱被送进了抢救室。
自那之后傅声心脏便坐了病,受惊受凉、烟酒熬夜都会让他心口发闷,若非傅声本人坚持说没事,裴野一开始甚至不想让他再下一回厨房。
裴野上前想扶住傅声,后者却飞快地放下了手,佯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开。”
裴野的脚步顿在原地。
傅声挨过心脏的一阵抽痛,把切好的芦笋倒进平底锅,借着鸡排的油脂在锅底扒拉了几下,熟了之后关火,把食材盛出锅放在两个盘子里,两份一模一样的芦笋煎鸡排。
叮的一声,面包机里跳出两片烤吐司,傅声又绕开裴野走过来把吐司夹出来,把东西端上桌,打开冰箱取出一盒牛奶,没喊开饭也没看裴野,径直到桌边坐下。
裴野咬了咬嘴唇,默默跟着来到餐厅坐好。
他知道傅声是嘴硬心软,可他也是人,这些天平白无故的冷遇白眼难免让他心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没有说话,默默拿起吐司。
傅声一边拿刀叉切着鸡排,一边时不时抬眸偷看一眼桌对面的少年。裴野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一向神采飞扬的桃花眼像挨了训的大狗狗一样耷拉着,嚼着吐司却一脸食不知味的模样。
傅声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小孩子脾气耍了太久,似乎也是该闹够了。
于是他低着头继续忙活着手里的刀叉活儿,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味道怎么样?”
裴野怔了怔,刚刚的阴霾一扫而光,眼睛都亮了起来,咬着吐司疯狂点头:“好吃,爱吃。”
傅声哦了一声:“那就行,在外头别人做的好东西吃多了,不嫌弃我我就诚惶诚恐了。”
说完傅声自己都一愣,这辈子傅声还没讲过这么小心眼的话,酸到他自己都倒牙。
“怎么会,”裴野又摇头如拨浪鼓,“不会有人比声哥更懂烹饪了,就算有,我也不喜欢。”
傅声脸上一热。简直是白雪公主里面恶毒后妈和魔镜的对话翻版,这算哪门子的自娱自乐?
“好了,”傅声清清嗓子,“吃完赶紧回屋睡个回笼觉去,中午要是醒了,冰箱里有菜,记得热一热再吃。”
“你要去上班?”裴野咽下一口牛奶难以置信地反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傅声自然地给少年续了杯牛奶:“从西京回来还没给父亲做正式汇报呢。”
裴野担忧地看着傅声宿醉后强打精神的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要是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我去局里接你。”
傅声的手攥紧成拳又无力地松开。
裴野是个细腻体贴的好孩子,他一直知道的。只是作为裴野没有血缘的亲人,都能被他这样关切,傅声想象不到男孩面对真正放在心上的恋人时,又该有多么温柔深情。
一个不该心生嫉妒的人,却因为贪心屡屡犯禁。
傅声口中再一再二不再三的“一”,是二人心照不宣的,发生在傅声二十二岁的那件事。
当时裴野在读高二,因为成绩优异被H大提前录取,只需要正常参加高考就能顺利入学,只是政治背景需要交给军部审核。傅声怕出差错,工作之余替裴野跑前跑后操心升学,偏这个节骨眼,傅君贤突然提出要给他相亲。
“父亲,我还年轻,没有结婚的想法。”
面对傅声的抗议,傅君贤不以为然:“小声,你毕竟是omega,工作还这么特殊,得有个人照顾你。小郑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品行端正,比你大三岁,今年毕业在市医院上班,工作稳定,有什么不好的?”
“人家条件这么好,找我一个从事高危行业的干嘛,”傅声哭笑不得,“我年底就要提拔为干部了,没时间也没精力结婚。”
傅君贤沉吟片刻:“小郑他爸和我是从小到大的同学,其实在你妈怀着你的时候,两家还开玩笑订过娃娃亲,虽然作不得数,总归……儿子,不管你对人家有没有意思,看在父辈的交情上,好歹和小郑见一面,就当爸爸拜托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话说到这个份上,傅声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
晚上回到家,裴野正在卧室温习功课,他虽然被提前录取,但是为了学校的奖学金补贴家用,到考试前还是全力以赴地准备。
听到傅声开门,裴野习惯性出来迎接,见傅声手里提着一捆活蟹,笑着说:“看来今天要大饱口福了。”
“读书辛苦,给你做个蟹黄汤包补补营养。”
煮好的猪皮汤和鸡高汤前一天已经冷藏好,傅声换了衣服,把螃蟹收拾干净上了蒸锅,用高筋面粉和了面,等螃蟹蒸好,一锅端出来,坐到餐厅一只一只剥蟹,细嫩的蟹肉收拢在一个碗里,与汤冻和匀,趁内馅冷凝期间抓紧擀好面剂,等包好包子蒸上,已经过了个把小时。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饿得快,眼看其他菜都好了,只剩最心心念念的汤包还在屉上,裴野饥肠辘辘地在灶台边故作夸张地吸鼻子闻味儿:“香死个人了,声哥,急急急,我都前胸贴后背了!”
傅声笑着把人推出厨房:“猴急,什么好东西给你也是糟蹋。”
盼星星盼月亮,压轴菜终于端上来,掀开盖子的一刻裴野眼睛都发直,用筷子戳了戳汤包的皮,里面满满登登快要溢出来的汤汁撑得包子皮一晃一晃的。
少年吞了吞口水,轻轻咬了一口,薄如纸的筋道面皮破开一个缝隙的瞬间,澄黄的热腾腾的鲜美汤汁裹挟着软嫩蟹肉如开闸泄洪般流进口中,海味的鲜直冲头顶,裴野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含着汤汁都不忘大着舌头道:
“好幸福,我要哭了……”
傅声剥着多蒸出来的螃蟹,蘸着醋碟笑盈盈地:“好吃吧,这可是螃蟹最肥的季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声哥,这汤包这么大,你也尝一口呀。”裴野把蒸屉推到傅声那边,对方拿起拆下的蟹腿:
“我爱吃清蒸的,你吃吧。”
裴野有些遗憾地说了声好,把蒸屉拉回来。
傅声的手机震动两下,青年擦了手拿起查看,是傅君贤发来的消息,上面有那个叫郑斌的年轻人的一些资料,以及告诉他明天郑斌会来家里接他出去吃饭。
傅声瘪了瘪嘴,忧愁的表情引起大快朵颐的少年注意:“咋啦声哥。”
“我父亲给我安排了相亲,明天就要见面。”
短短一席话,裴野的筷子都掉在桌上,少年大惊失色,反常地抢过傅声的手机:“谁要和你相亲?!”
傅声没想到少年反应这么激烈,愣神的功夫,裴野已经粗粗浏览完了那资料,指着屏幕上青年的照片,语气格外尖酸刻薄:
“就这个丑八怪书呆子?”
照片上的郑斌戴着眼镜,虽然相貌平平,但好歹文质彬彬的,绝对和丑沾不上边。
十七岁的裴野身体如雨后春笋般拔高,长身玉立,褪去孩童的婴儿肥,脸型刀刻般有棱角,额前黑色的碎发掩盖不住眉宇间飒爽锐利,是个走在街上会被星探塞名片的主,论相貌用惊世骇俗描述都不为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若旁人便罢了,偏偏裴野顶着这样一张帅脸出言讽刺,再加上那双不笑时格外冷峻的桃花眼恶毒地眯着,颇有一种校园片里持靓行凶、霸凌老实人的反派校霸既视感。
傅声无可奈何地拿回手机:“小野,嘴上放尊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