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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么。”
001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怔了一下，他知道是谁会来，谁在讲话。001还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了解对方的行事基准，也预估过对方的各种反应，当然也想过他会说些什么。虽然仿生人有想到过类似的反应，但这句话与他所有的预测都有着细微的不同，十分的微妙。
001扭过头去看那个稍微打理了下的伊登，对方刚刚进门，正在向自己走来。
001皱起了眉毛，他心里的荒唐感与即莫名又复杂的怒意层层递增，已经涨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你在跟谁说？我？”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了，到现在还一幅……
“对，这里也只有你。你知道，我现在也不会去说多余的客套话，有任何问题就告诉我。”伊登向往常一样，坐在了001面前的不远处。只是这一次他在坐下的时候，在那个泄气的过程里，他的身体中仿佛真的丢失了一些什么出去。
伊登用一上午送别了自己的团队，之后也没合过眼。他中午回到了研究室思考，而得出的那个答案是，在现在、此时，他并不能立即做成什么。为了避免在不该崩溃的时候崩溃，避免在客观上并不重要的情绪消耗自身，影响到今后要做与要做到的事。伊登不该向回看，亦不应看向自己的内心深处。
他这些年的轻松，都自昨日起向回翻涌，这就是那个应当付出代价的时刻了。
“哇哦……问题？”001其实在以前，在他刚醒的时候，不常和伊登交谈。他只是说话，大多时间还很冷淡与傲慢，看不出他这个人有什么其他性格来。除了两人刚见面的那天，以及伊登说到什么新奇算得上有趣的东西以外，他没有波动过，也不表露自己。因为伊登想了解他，而他不干。
001看着伊登眼下的淡青色，再次开口道：“有问题，你是能解决吗？那么你想听多少，听到哪一步，我可以说到您满意为止。”
伊登也是没有预料到001会说这种话，他顿住了。像刚刚所说的，他们一面了解彼此，可以说是非常透彻，另一方面又可以说是非常不了解对方，不过是刚刚相识，又太不合适。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伊登说，他看着001金色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面没有筑起墙，仿生人感觉伊登是没那个力气了，但他知道真相是另外一种。而这一真相却另001十分的厌恶。
“你有病，你知道吗？”001说，他还想说你被培养成了一个废物，此时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不如换成一个历代布朗的翻版。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后面的话没有任何的意义。
“你在生气吗？为什么。”伊登稍微想了想，“因为自己？”
伊登说完以后觉得这句话有点未经大脑，事实也是如此，但是他此时此刻实在是无法要求自己像以前一样做到完美了。
“噢，噢。”001第一声噢非常语调波动幅度较大，后面他又重复了一遍，是完全不同于第一次，非常简短就结束了。“终于开始进入到这个阶段了，是不是。开始责怪一个没有人身自由的仿生人。”
伊登摇了摇头，他的摇头即否认自己在责怪，也是对001说的人身自由表示不赞同。“我知道，远远轮不到你。我的意思是你也别为自己的决定感到遗憾了，即没用处，也没意思。至于其他的，是你选择了待在这里，不是么？”
伊登说得对，001很难否认，他有待在这的原因，这个原因也与自己的事情不冲突，虽然001彻底算错了这一点。这个不冲突只是客观上的，他忽略了那个“自己的事情”，中的自己也会改变。
不相交，就没有变量。人与人相交的成本其实有时候低廉到只需要一个眼神。而001的目光，在伊登的身上停留过久了。
如果你好奇他停留的原因，依旧是老原因。有些故事虽然提前知晓了结局，却仍然会想要了解过程。任何一个智慧生物都不会只看结果。
“万物都会死、消亡。我说了，这也是答案。”001说。他的话像是在说昨晚刚走的那些可怜人们，可他只是盯着伊登。“你知道吗？你没什么不一样的，但是我有一种预感。”
同样的，这一点001也没有想错，伊登的结局，独特到甚至改变了他自己。
伊登在真正的死亡之下，并不是一个可以冷静地再去讨论死亡的人。“死亡是你的信条，从一而终。所以你选择只是看着我们……有的时候，001，只是有的时候，你传递给我的信息并不只是这样。是我给你的沉默做了个人倾向过重的注解么？”
“不哇。”001这才完全恢复了往常属于自己的状态，他虽然没有笑出来，但那个样子也差不多了。当事情终于按照它该有的那个样子发展的时候，001感到安心。
“我不只是看着你们，但我真正地做了什么吗？其实也没有。如果加速真相出现在你面前的进程，也算是一种伤害的话，那又会是谁的问题呢。
我也只是，坐在原位说了几句话而已。”
“而且我也有我的
', ' ')('理由，‘我’身不由己，‘我’也总是迫不得已。”
这样明显的讽刺，伊登不是傻瓜，自然可以听出来最后这一句话里对方语境中的我真正是在指谁。
伊登突然笑了，他低下头，双手放在头侧。虽然他笑了，但是这个笑容绝对和笑意毫无关系。失笑声里面的仓惶、无可奈何、悲伤与愤怒都只能被包裹在其中匆匆截断。
“你一定要如此吗？”伊登抬起头看向上方的仿生人，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要求些什么，因为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给予，心中的承诺都没有与对方探讨过。指望001去感到道德上有所亏欠也是天方夜谭，他不是人类，他甚至没真正的入局。伊登的这句话，他自己说之前都没有思考过，不过是一种本能，身处在黑暗之中，单纯的想要靠近火种。
只是火种总是双面的，它是生命之火，也可以是致命的灾祸。
“放弃幻想吧。”001回答道，话语之间与语气都没有任何的感情。不破不立，001没想过后面的，谁立，伊登立不立起来也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以内，反正无论是谁最终都会有走向败落的那一天。此时此刻，他只想要彻底打破这个天真的人类的心。“无论是对谁，对什么的。”
“你的父亲、你的公司、你的员工、甚至你活在的制度下，媒体，人类社会的嘴，整个社会，人类可爱的小世界，可爱在没有一个可爱之处，都是那么的肮脏。你能做什么呢？伊登。或者说你现在能做得到什么呢？而这是我第二次问你了。
答案我也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什么都做不了。早就注定的事情，挣扎起来是很有观赏价值吗？不明所以，也白费功夫。事实是，除开狼狈的过程，在结局尾端也只能留下一地鸡毛。”
“你什么都做不了。”001又重复了一遍，他一直没有去看伊登，看伊登破碎的过程。001只是静静欣赏着自对方身上传来的裂纹声或者小块土瓦碎落的声音。“你能力不足，所以创造了我。你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力量，你只会愚蠢的等待。在我见到你时的失望，虽然没有比看到整个世界失望，但介于你我之间的“特殊”关系，我对你可以期望更高，所以我十分、十分的失望。”
“你现在什么也做不到。”他终于看向他，“你一无所有，连掌控我的能力都没有。没准你强硬一些，我还能更有兴致点。被自己的造物耍的团团转，你能当哪门子的救世神阿？”
“你……只会随波逐流。你的魄力不够，没有手腕，太过柔软。你只会拉着一群陪你过家家的朋友，用自己的脑子在你的成人游戏室里画蓝图。去当个艺术家呀，找我来，干什么呢。”
“这都是什么事呀。”
001终于说完了，他说完以后轻轻叹了口气摇头，动作里全是表演痕迹。其实001此时此刻的表现已经无所谓了，从头到尾，他就丝毫没有尊重过面前的人。
“也许你说得对，因为你俯视着一切。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有一天你错了，001，那也会是同样的缘由。”伊登沉默地听完了对方的话，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到。得亏于001说了那么久，年轻人类已经在一天之内经历了无数的打击，这些话最终反而令他真正地进入了思考，浮躁的世界与现实中的实务都有一瞬间远离了他。
“但我会相信，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做到，尽力改变一点坏死的部分，带着谁走到最后。相信也是一种力量，相信的力…”
“你这种人，只会死，千千万万遍。”001冷不丁地插话，打断了伊登，因为他听不下去。“被亲人杀死，被朋友杀死，被爱人杀死。同事、员工、路边摊的老板，一个乞丐或流浪汉，都能轻易的杀死你。因为你心怀柔软，处处都是破绽，就算当了国王，你去体察民情的时候走在街上，都有可能会被小刀刺到小拇指，‘痛风’而亡。”
仿生人厌恶地看着伊登，他眼中的厌恶是真实的，却又有很多其他莫名的不明碎絮在浮动。“所以你赶快去死吧。在你看到了什么你那脆弱的小心灵承受不了的东西之前。”
“感谢忠告。”伊登站了起来，他已经从茫然中走向清醒，不再与蹉跎为伴。在他的道路上，挫折与失败从来不是打倒他的东西，而是一种指向问题所在的警示灯，提醒着他人生中最严重的症结在哪，在等待他去解决。“那就等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
“切。不知深浅。”
001被伊登回升的精神状态刺到了，虽然他知道没那么容易，但想起自己为这种效率低下又没什么成效的拉锯战白说了那么多话，而且这样还没成功，他就生气。001咬牙切齿地，“滚，你快滚。”
而伊登本就在离开的路上，他头也没回地走出了那扇门。
在伊登离开了屋子并关上了门的下一秒，001弯下了腰，干呕了出来。随着几声难受的呕吐声，001并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一点点涎液挂在他的嘴角。
001疑惑地直起身体，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是什么。’
', ' ')('001的身体在排斥，它遇到了令自己感到有威胁的事物。生理性作呕是身体在趋利避害，告诫自己的主人得赶快离开对自己有害的人。
而001却并不清楚这一点。他抬起头，执着地看着门的方向，伸手擦了擦唇边。
“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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